人皆盲
连进忠自己,都是拼尽浑身解数,想多博得一份关注的:“容奴才多嘴,一直以来负责照料您的,都是齐太医。既他要暂时歇着,皇上接下来预备着让谁来伺候您?还是奴才先给剩余的太医们列个单子,请您过目?”
“这事稍后再议,你先退下吧。”皇帝闭着眼睛,一副心烦不想思考的样子。进忠噤声,十分识相地退出。
而殿阁内,皇上看似闭眼假寐,实际大脑压根没停止思考,不停地复盘着方才的一切。
皇上失去理智了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一个把算计把心机刻进本能刻进骨血里的人,会因为这样的事而放任情绪操纵自己的身躯?即便他的生气是真的,也和冷静并不冲突。相反,他的大脑反而转得更快。
齐汝是否老弱无用?是,他向来信奉事不过三的原则,自己已经无需在这人身上再费资源与时间了。
朕是否要重新起用一个?当然的事,如果身边连信重的太医都没有一个,那叫什么皇帝?
问题一个个冒出来,又被他快速解决。
那么,那该选谁?
进程停止了。皇帝缓缓睁开眼,表情带着些许的凝重。
他该选谁吗?太医院能人不少,只是在他这里,能干是一方面,忠心却是最主要的。即便道理来说天下都为他所用,他却不想再去赌一个可能会被滥竽充数的可能。再说一遍他的时间真的很宝贵。
并且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凌驾于所有问题之上。
这去而复返的风寒,是否有蹊跷?
风寒当然是会传染的,而这段时日他去慈宁宫的次数并不少。
可是皇后也去……是说她身上有佩戴着预防的香囊?那么自己的中招,也不是没有理由。
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吗?他当真已经脆弱到了这个地步?他不是还没过四十,正值得意之时啊?
一个又一个的可能与推测被皇帝杜撰出,又因额角传递过来的轻微刺痛,不得已全部暂且搁置。皇帝手撑着头,大拇指揉一揉太阳穴,最后决定先不为难自己,等缓过来再做处置,毕竟以他的能力,想办成什么事都很快。
“李玉。”他扬声道。
被喊到的人恭敬地走进殿内:“皇上您吩咐。”
“朕记得,太医院,仿佛有个叫包太医的?”
“皇上好记性。这位先前资历并不如何出色,只偶尔给一些宫女嬷嬷们看诊。上回他照顾令妃娘娘胎象得当,您龙颜大悦,赏了他三百两白银。”
皇帝略一回想,确实是如此,当初这位在籍籍无名的时候,便凭借一点细节保住了令妃的胎,最大限度规避了风险,嬿婉对这位的评价也是“心思细腻,嘱咐详细,有他在大可放心”。嬿婉他是晓得的,从不夸大事实,在他面前极尽谦卑与诚实。
他点一点头:“让他过来吧。”
“是,奴才这就去请。”
现在再回到刚开始那个问题。
皇帝会被欺上瞒下,困在他人给他制作的信息茧房里,而不知外界吗?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