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证

之所以这么说，是寒香见不觉得这是笑，自她说出了那般诛心的话语开始起，她彻底和这些美好的词汇无缘。

这次是她的疏忽，没关系，谁人不犯错，她会改进，皇上都夸她进步很快。哪怕这条道路无人相伴，无可参考的东西。

但她胆子很大，她可以的，她从来都是特殊的。

这毕竟是只有她能做到的事。

思及至此，女人缓缓抬起头，目光对准一个方向。

目之所及碧瓦朱檐，琼楼叠起，将紫禁城的恢宏展现地淋漓尽致。

她却看到了数万里之外的她的家。

天山的雪。

她轻声念叨。

当年我与寒企在您的见证下，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如今，也请您在万里之外，依旧肯愿意垂怜我这远行的、不守承诺的游子。

我固然这辈子都对不起寒企，违背誓言，要下十八层地狱。

可我会带着他一起。带着罪魁祸首一起。请您看在这个的份上，再为我见证一次。

再庇护我一次吧，仅此一次。

皇帝不是一个脆弱的人。

这是可以确定的，无论是登基前后，他的深情是立的人设，他的体贴孝顺是有利可图。同样的，他在他妃子的面前展现脆弱，也不是真的证明，他被缠身的病魔折腾到精神崩溃，尽管这几次三番的风寒着实让他有些头疼。

但他更想知道寒香见会如何应对。这位曾对他恨之入骨，因现实被迫屈服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那些话也不是专门用来刁难寒香见的，是他在那一刻，灵光闪过，确确实实存有的念头。

疾病自古以来，都被认为是不祥，是脏东西上了身。帝王若长久卧病，不仅权柄有被分走吞食的风险，也会被认为是上天看他不爽，对他施加的惩罚，自身会背上“不堪为君”的名声。然而皇帝左思右想，只觉登基以来，他的政令不说十全十美，也是功占九成。他自信没人能把手伸到他这里来。

许真的是因为去多了太后那里吧。上了年纪的老人身子骨是脆了些，齐汝也远不如以前细致能干了。倒是昨儿来的包太医，人老实话不多，却句句切中肯綮，连阅人无数的他都眼睛一亮。

当然，还在考察阶段，他是不会这么快表现出来的，只让他踏实干就好。要说表现，要说喜悦，要说另外的收获……那还得是寒香见。谁能想到那个宫宴上出言不逊的疯子，今日有如此婉转小意之态？别说皇上，估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至于这当中有没有作秀的成分？

说实话，皇帝向来懒得考虑这些，毕竟天下人到了他面前都是要讨好的，包括他的母亲妻子。人多了，习惯了，便是那些狡诈如狐的老臣，如今他一个抬眼下去，也是战战兢兢，说不出半个不字，这还是朝廷里的主力呢，他尚且可以做到我行我素。

又何必在意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她们是能反了天了还是遁了地了？最荒唐的如懿，最疯狂的金玉妍，也都成了过去式。她们的死，成为了警醒后来者的最好招牌，此后万世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