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怒人怨
“因为不能随时陪伴左右,只得将心意与重任寄托在帝王随身太监和心腹太医身上……不就正常了吗?”
“一直以来,皇上为我框定的,我给我自己立的……不就是这样一个人吗?后宫的模范,所有女人的标杆,自无懈怠之理。”
所以她无比卖力,另外两人接戏更是认真,生怕哪点没跟上,破坏了这么到位的表演。
可能有谁觉得,皇上方才不是在心虚吗?不是对她怀抱愧疚,以至于连说了数句好话哄人吗?怎么还会有时间精力关注这些?
可那些,或许有几分是想用蜜糖麻痹她的神经。但更多的,是给自己换一个理直气壮。通俗地来说就是——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我再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了。
既如此,我将继续、一如既往地审视。以主子看待下属的目光,以最挑剔的态度。
就是这样的道理,这人把公私事分得可太清了,以至于女色也好,结发之情也罢,都不能成为阻碍牵绊他的东西,他要他的前方开阔,眼里一粒沙都不能有。
父子之情亦是。
“我才说我演戏极其辛苦。”琅嬅忽地轻笑一声,其音如云朵柔软,仿佛能包裹、托住一切不美好的物事,“缓口气,还要把这些原模原样照搬到众妃面前。”
“其实我的丈夫,也不遑多让啊。等他上朝,看见人群之中的他的儿子——永琏站在前排,他一眼就能就看见。”
“届时他所想,他所说。你不觉得,哪怕只是随意做一番遐想,都会非常有趣吗?啊?”
她这样说着,眼里寒光四射,不见一丝笑味,话至末尾猛然上扬,似古弦崩断。那大袖之下的双手更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以至于几案都有了轻微的震颤。
这对于向来以端庄持重的皇后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即便是以莲心的身份资历,此时,也找不到任何话来回,只在满室静默里,于心里长叹一声。伺候多年,她知道自己的主子脾性极好,鲜少摆什么架子——除了一样,不动她身边的人。
都说龙有逆鳞触之即死,女中至尊,富察家倾尽多年心血培养出的凤凰,同样也有不容触犯的底线。
虽说在这皇宫之中,谁不为家中双亲,谁不为宗族门楣,但她们在如何为此拼命挣扎,赌上所有,到底一切都在上面人的一念之间。一旦那位决定了什么,岂是她们这些笼中樊雀可更易的?哪怕跪至天亮,哪怕豁出性命……一钱不值。
她知晓人命的轻贱,天灾人祸面前如此,乾清宝殿内亦如此。她亲身经历,更亲眼见了许多,无人能成为特殊,能成为例外。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麻木。是以明知道自己主子动的心思,说的话语是如何的大逆不道,自己个儿掺和进来的,又是怎样上干天谴的大事。一旦泄了口风,莫说什么性命难保,只怕完整的尸骨都不被允许留下。
可她还是和素雪一起点头,走进了这场风暴里。
为什么呢?因为她早已与富察琅嬅绑定,没有了抽身之机,还是因她父兄族人皆亡,一身轻松没有负担,也就无谓于性命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