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蛇出洞
莲心想了又想,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不是没有答案,而是答案繁多,脑中涌上的记忆过于芜杂。无论是富察琅嬅对她从无停止的教诲与提拔,如主如母如姐。还是她用这双眼见过的,所有人在那位手下辗转求存的时刻……她一时间竟不能分辨,是前者多还是后者多。
如果连这些金尊玉贵的娘娘都活得如此艰难……她们这些本就是消耗品的宫人,又能有什么好结局?
但凡换一个主子,说不准莲心都不会有此想法,她不是没吃过苦,也不觉得在宫里当差是来享福的,便是这些年琅嬅宫权在握,连带着整个长春宫都不容被轻贱,只是说她只求安稳。在命运的洪流之下,一个女子力量是那样的渺小,光是忙完今日的活计,几乎就要耗尽所有精力,哪里还能想到那么长远的东西?
——我一个人当然没有这个勇气,但如果有人站在我的前面,站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如果那是我的主子。
如果她是为了护住我看着长大的大阿哥。
如果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
我会跟随的。不是我没有了选择,是我觉得……
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说来,庆嫔娘娘辛苦了。”
莲心终于想到话题破了这冰结的气氛,听上去没头没尾,却成功舒展了主子的眉宇:“啊,的确,所谓没有无用的人,只有不适合她的位置。她是沉浸许久,其能力也不见得多么卓越。”
“可这,便是她的长处。”
试探皇上的心意,是她与太后早早打成共识的事。皇上喜欢厚积薄发,放长线钓大鱼,一是因为他身份摆在那里急躁不得,二是性子使然,过于爱惜名声,不愿其有丝毫污点。
他个人的喜好先不评价,琅嬅却要一个准话。反抗帝王的计划可以从长计议,可帝心难测,谁能知道他会因为什么风吹草动有了想法?与其看着计划赶不上变化,被动地承受,不如主动出击。
陆沐萍。她有自己的欲望,而这欲望,她们能为其实现。如此,便顺理成章地上了这条船。
要试口风,总得见到皇上本人。但皇上不来后宫已久,她们这些人肯定是不能动的,然而其他人又不够格,就这么去见,不被丢一句打哪来回哪去才怪。
那便由太后出面为她抬咖,用祖宗规矩做借口。凡是能够巩固天家威严的,皇帝都推崇都照做,自然得对她敞开养心殿的大门。
她的平庸是被皇上认证了的,又长期不见皇上,那么在觐见的时候,闹点小动静也是理所应当的吧?你说皇上最痛恶没规矩的人?情况特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
而在琅嬅来之前,进忠已经从包太医那里探到了帝王心声。这很有趣,被嫔妃气到这样的事,以皇上的好面怎会吐出?应是当场怀疑包太医多嘴多舌,有窥探帝心之嫌。
但这一次,谁叫他自己不干净?谁叫他心里真正所想,可比这明面上的理由更难见光?不如责备他人换己身轻松,他最擅长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