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

然而在她们至高无上的陛下面前，在威威皇权之下，曾经脑袋里只有爱人，不惜用死明志，用血来为自己的爱情殉葬的人，不仅学会了低头，更学会了如何婉伸郎膝。

她开窍，不惜触犯数条宫规，为的只是见一面皇上，见那个把她，连同所有人生杀大权都握在手心里的男人，祈盼对方的垂怜。她并不知此去结果如何，是否如她所愿，却因为已然走投无路，只能赌这么一回。

明明清楚自己的立场，再如何人家都是主子，轮不到她一个宫女施舍怜悯，素雪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这或许不太礼貌，但寒香见此时眼里也没有她，只是盯着富察琅嬅的脸，等待着她的宣判。是与不是，一句话足矣。

“会的。”

那一句话，就足够成为她的所有理由。

“多谢娘娘解答，臣妾知道怎么做了。”

于是寒香见嘴角扬起一个笑，虽浅淡却发自内心:“臣妾在这宫里，说是积攒了些资历，到底太过稚嫩，然有您时不时的襄助，虽还有些跌跌撞撞，到底没有碰出个头破血流。”

“但得到这样的待遇，臣妾心里，除了感激，其实也有些不合时宜的疑惑。”寒香见又说，“若说刚入宫的时候，您对我几次三番的僭越轻拿轻放，还能归咎于无知者无罪。现在娘娘对待臣妾的态度，与那时并无多大区别，又是因为什么呢？”

“你这何止是不合时宜的疑惑，你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合适。”

就见富察琅嬅摇了摇头，虽没带什么情绪，语意是真切在表达不满的:“答案本宫一早就给你了，你不满意还要继续问，是希望我怎么回答你呢？”

寒香见这回倒是拿人手软，很干脆地低了头:“臣妾失言，请娘娘见谅。”

嘴上这样说，却从头顶透露出一股“我反正就是问了，你怎么说我也不会后悔也不会收回”的死猪不怕开水烫之感……甚至隐隐表达出几分恃宠若娇、不，这个猜测太可怕了还是打断吧。

“你看看你这样子，你方才说的那句‘只有本宫能包容你’还真是说对了，打着不想叨扰本宫的旗号，却没几次让本宫省心。”

富察琅嬅颇有几分头疼地开口，而后得到了寒香见轻声的应答:“但娘娘还是纵我如愿，甚至连严厉一些的呵斥都无。若前者是您慈心，面对后者这种可能到导致您威信降低的事，您也能视若无睹吗？”

“皇后的权力与威严，可不在于说两句重话，发几次脾气里，甚至于你喜怒皆形于色多了，反而是弄巧成拙。”富察琅嬅施施然道，“容嫔可听过一句话？不要随便生气，生气的时候，你会暴露你的真实水平，然后人家就会意识到你没有水平。[1]皇室之人情绪皆藏于心，便是这样的道理。”

“当然，这不是意味着本宫就可以任你驱使，相反，你虽有态度不端之嫌，本宫却很清楚，你并没有真正挑衅我的想法，哪怕是无意识的，也能意识到而后改正。说穿了，后宫时日漫长，往后还要一起在这四方天下相处许久许久。”

作者：[1]出自阿拉伯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