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

“这不是一句家人可以带过的分量，说实话，我甚至都想不到要如何报答，感觉如何都不够。”

“那就别想了。”琅嬅还是没吭声，却是璟瑟冷静道，“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至少我是没有这么看自己的。不过是时机需要一个能揽责的，我适合，我来做不会被怀疑，可以保全该保全的人，所以我站了出来。这事并不多么费功夫，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压力，所以你也不许歪曲事实，我相信无论是皇额娘和舅舅，都会这么对你说的。”

“倒是哥哥你。”璟瑟停了一停，“真正值得摆上台面说的大喜事，除却我们几个，你便无人可倾诉。皇阿玛给的任务可不轻，嫂子那边的压力也肩负在你这里，你才是那个要在火堆里打滚，遭受煎熬的人，哪里有反过来心疼我们的道理。”

璟瑟是天之骄女，是帝后掌上明珠。没人敢忽视她，谁都关心她，爱里长大的女子，足够骄傲，说话都是上扬的，清脆如玉珠落盘，撒娇都是带着底气。此时她低下嗓音，低柔婉转，是来自家人，来自妹妹最直接的关怀，刹那间糖浆，在心头揉开。不烫，只是暖暖的，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落泪，想要痛哭一场。

这情绪发自内心，突如其来，根本无法遏制，便是以永琏的心志也不能。他站在那儿，咬着下唇好半天，终于是从齿缝里艰难挤出一句话:“为什么，会成这样呢？”

这句话，与其是疑问，不如说是他已经知晓了内情，明白了道理，甚至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完了整个过程。然而理智和情感依旧在打架，没有谁能占据上风。人之所以是人，便是因为他们会在某些时候，比野兽还要具备兽性，在某些时候，又抱有比幼兽还要天真的念头。

琅嬅依旧不言语，只是给璟瑟使了个眼色，让人将永琏推到自己面前，而后伸手将其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揽过璟瑟，轻拍着他们的头，好似回到了多年以前襁褓的时候，没有什么和敬公主与宝亲王，只是两个小小的婴孩。而她一双手就能把他们环住，就能为他们遮去全部风雨。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如永琏这般文治武功兼备，既嫡又长，极尽仁孝的皇子会被亲生父亲忌惮至此？要追溯这件事，源头不在永琏，不在皇上，其实在琅嬅身上，准确来说，是楚月。

是她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不若，抛开史书，永琏的故事在他九岁时就结束了。父母疼爱，众人器重的端慧皇太子，作为一只被看好的雏鹰，他固然没能拥有更多岁月，不能作为海东青展翅高飞，却成功做了帝后乃至无数人心尖上的朱砂痣白月光。他逝去，世界为他痛哭。不会有人敢对他有除怀念与遗憾以外的任何情绪，生前他受万众瞩目，死后地位依然不容置疑。

哪怕后来太子另有其人是为永琰，依旧要被乾隆命令着，对着他叩拜之礼。多么可惜的好苗子，多么短暂而又绚烂的一生，即便过去百年千年，依旧有人传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