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刀斩
“也是不幸中万幸,皇上下旨,送了阿哥来的台阶。”莲心略一思索,满脸都是后怕与心疼,“否则,还不知道阿哥要揣着这心事多久,大福晋又要怎样瞒天过海……”
“歪打正着了,永琏最后那句话,固然耐人寻味,其实也有皇上的心思在。”富察琅嬅轻轻一哂,“皇上心里对永琏有疙瘩,想要做些什么消除自己的愧疚感,也不让我这个枕边人发觉端倪,才出此计策。该说是站得高看不见脚下的路,还是身在局中不知全貌?那肮脏的,刺骨的,看一眼便能坠入深渊的心思,被剖析地一干二净。”
琅嬅长呼一口气,似要吐尽胸腔中的积郁与冰凌:“能够看清局势固然是好,总不至于造人嫉恨了,还对此稀里糊涂。然而,要说我有没有对此抱有悲哀,当然是有的。甚至,我宁愿他不曾知道这样的内幕。”
“我一面觉着,他是继承了皇上曾经名头的皇长子,在其位谋其政,便不可能天真了去。一方面,又想尽可能地护着他长大,我将我的爱完完全全给予了他,他有最好的妹妹,最优秀的舅舅,最般配的妻子。长春宫上下,富察家满门,没有谁不喜欢他,无一人能挑出他的错处,几个弟弟妹妹,对其也是崇拜居多。”
“即便身处皇宫这个大染缸,我能保证他是最幸福的存在。”
她声音低下去,昭示着这段话将以低沉的调子作为结尾:“终究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事事不能尽如人意。”素雪道,“娘娘对亲王的关心与疼宠,我们都看在眼里,阿哥能长成如今这般模样,离不开您的辛劳。”
“但孩子总会长大,雏鹰终要高飞。何况阿哥是去过战场,见过世面的。诚然人心比明晃晃的刀光更为赫人,可身在沙场,明枪要躲,暗箭也要防。阿哥当年能够荣光凯旋,如今只会更加成熟,更加稳健,娘娘应该更多的相信他才是。”
莲心也软声跟上:“是啊,阿哥一定是在心里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来见您的,奴婢方才听着,阿哥表情如常,吐辞清晰。固然有照顾您心情,不想您多担心的缘故,同样也证明阿哥在待人处事方面修习地愈发精炼了不是吗?您啊,不用想太多。”
琅嬅不过一时被慈母之心牵动了愁肠,眼下被两人一左一右的安慰,也逐渐从这股劲里缓了过来:“你们说得无错。包括他刚刚故意耍宝让我把他赶出去,想也是为了给我整理情绪的时间。孩子已经做到了这等地步,身为长辈,可不能继续伤春悲秋了。”
“和月有孕是件大事,便是有璟瑟做掩护,到底她身为宝亲王福晋,大小宴会不能一概拒了,否则只会适得其反。真到那时候,固然远远不算欺君之罪,甚至皇上可能一笑了事,谁知道他心里会如何看待?那点为数不多的愧疚,比不上被欺瞒生出的怒火万一,此消彼长,他会怎样对待永琏?这是决计不能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