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腐花
这一日晚,皇上是在承乾宫用的膳,至于牌子不必多说,敬事房的人得了进忠的提醒,端着东西在门口晃了一圈又回了去。
等第二日,皇上穿戴整齐,特意让李玉将那玉佩系在腰间,对着喜珀吩咐一句“让你们家主子多睡一会”后,便神清气爽地去上朝了。这待遇,别说喜珀头一回见,阅人无数的李玉都得叹一句这是真心情好了。
待帝王依仗离了承乾宫,喜珀刚一回头,就听见帘子内传来自家主子的声调:“皇上走了吗?”
清晰,冷静。喜珀连忙跑过去拉开帘子一角,明明里面还有昨晚残留下来的暧昧气息,然而寒香见面容沉静一片,一点不像一个才醒来的人,更不像一个重获盛宠之人。
幸好喜珀服侍她够久,哪怕很多时候还是摸不清她心里的调调,好歹能学会以不变应万变,当下便把皇上刚刚的话复述给她听了:“主儿,时候还早,您不若再睡一会吧。”
“皇上走了吗?”寒香见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经验告诉喜珀,她家主子又要闹出一些动静来了。心里在不断的哀嚎大叫,甚至怀疑,是不是昨天得知皇上要留宿承乾宫后,自己脸上的笑太明显,想着主子总是动不动干一些惊天动地的事,如今总算是用到正道上了,松的那口气太早了,现在就要吃她该吃的报应。
但她也只能点头:“……是的,走了。”
说完便垂首,看似乖巧,实则是不太想面对现实。然而半晌没听到什么声音,又开始不长记性地悄悄抬起眼皮。
她看到寒香见在笑——但事情并不能只用这么简短几个字来概括。她是在笑,可是嘴角勾起的弧度太过上扬吓人,她的美貌万里挑一,她的笑容如昙难觅。
本该是强强联合,但现在堆积在那张脸蛋上的情绪,宛如一朵盛开到极致腐烂到极致的花朵,好像下一刻便能从那层层叠叠的花瓣里爬出无数食腐蠕虫,不见一点美感,反而极具危险。她甚至注意到寒香见做了一个无声的呕吐动作,场面太过惊悚,让她直接没有招架能力,呆在那里无法动弹。理智告诉她自家主子不是冲着她来的,然而情感上,她真的很想嚎叫一声,这又是怎么了啊!!!这不是主子您求来的吗!!!
其实是她误会了,寒香见不是后悔做这些,也没有对现状感到不满。即便那人离开,面具可以褪下,潮水般回归的理智将昨天的记忆一并输回给大脑,让她清晰地想起当中每一个细节。包括自己是怀着怎样的情绪念出那些烂熟于心的台词,又在软罗红帐里对他展露出怎样尽态极妍的笑容。
她第一反应是想吐的,本能却促使她展露笑容,和昨天一样的笑容。那人在不在不重要,她要熟练。
或许可以真正笑出声来,不是说人高兴到极点的时候是顾不得仪态的吗?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