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侃

ICU的蓝白色灯光在午夜显得格外清冷。林州宣坐在病床边的硬塑椅上,椅背硌着他尚未痊愈的伤口,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锁在云岚寒被呼吸面罩覆盖的脸上——那总是神采奕奕的眉眼此刻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波形证明生命仍在延续。

护士推着药车悄声进来,橡胶轮在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利落地更换输液袋时,目光在林州宣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云岚寒交握的手指间游移。这个年轻警官已经守了整整三天,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点滴打完了。"护士轻声提醒,却见林州宣已经自然地托起云岚寒的手腕,拇指在她手背的留置针旁轻轻摩挲。那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次,完全不像他绷带下那些狰狞伤口所显示的硬汉形象。

窗外,凌晨三点的城市只剩下零星灯火。林州宣掖被角的动作顿了顿——云岚寒的指尖突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他猛地俯身,却在发现只是神经反射后,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圈。床头柜上放着云岚寒的警官证,照片里的她眼神明亮如炬,与此刻病床上苍白的容颜形成残酷对比。

"林队,你这是要把ICU坐穿啊?"唐安年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突然响起。他拎着两杯咖啡,热气在空调房里凝成白雾,"不知道的还以为..."话说到一半突然刹住,目光落在林州宣握着云岚寒的那只手上。

林州宣触电般松开,却被自己这个反应弄得更加烦躁:"胡说什么,队员出事队长不该守着?"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语气太重,又生硬地补充,"咖啡拿来。"

唐安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绕过病床时看了眼云岚寒的监护数据。那些跳动的数字让他眉头舒展:"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在好转,真是奇迹。"他顿了顿,"不过..."

"不过什么?"林州宣的声音陡然紧绷。

"不过醒来后需要做心理评估。"唐安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种濒死体验,正常人都会留下阴影。"

林州宣的指节在咖啡杯上捏出脆响。他突然想起云岚寒被困在水缸里的监控画面——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女人,当时该有多绝望?这个念头像钝刀般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

"她会挺过来的。"林州宣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窗外的晨光渐渐漫进来,给云岚寒的睫毛镀上淡金色的光晕。他无意识地伸手,又在半空僵住,最终只是轻轻调整了她歪斜的呼吸管。

唐安年看着上司这个克制到极点的动作,突然觉得嘴里咖啡苦得难以下咽。他认识林州宣十年,见过他面对歹徒枪口都不眨眼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仿佛触碰一朵随时会消散的雾凇。

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林州宣正低头查看输液速度时,余光忽然捕捉到云岚寒指尖的细微颤动——那苍白的食指微微蜷起,在雪白的床单上划出一道几不可见的褶皱。

"岚寒?"林州宣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中的病历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唐安年正在窗边接电话,闻声回头时,看见病床上云岚寒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震颤。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交错的光影。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在强光下收缩又扩散,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她的目光茫然地游移着,最终定格在林州宣布满胡茬的脸上。

"醒了!真的醒了!"唐安年一个箭步冲到床前,差点撞翻输液架。他激动地去按呼叫铃,却被林州宣一把按住手腕——刑警队长的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云岚寒的嘴唇在呼吸面罩下轻轻开合,微弱的气流在透明塑料上凝成转瞬即逝的白雾。她试图抬起右手,留置针的胶布因为突然的发力而绷紧,手背立刻泛起一片刺目的红。

"别动!"林州宣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他下意识握住她妄动的手腕,又像被烫到般立刻放轻力道。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让他眼眶发热,"这个不能摘,再戴一会儿。"

唐安年看着林州宣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调整呼吸面罩的松紧度,动作轻柔得像在拆弹。而云岚寒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林州宣的脸,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最终化作一个虚弱却清晰的眼神。那眼神里盛着太多东西——困惑、安心、后怕,还有某种让唐安年识趣后退一步的深意。

"欢迎回来。"林州宣的声音突然哑得不成样子。他弯腰时,病号服领口露出锁骨处还未拆线的伤口,那是三天前抱着云岚寒冲出工厂时被玻璃划伤的。两道伤痕,一旧一新,在晨光中沉默地对望。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被一阵柑橘香打破。江逐筠斜倚在门框上,指尖转着车钥匙发出清脆的金属声:"睡美人总算舍得睁眼了?"他今天穿了件扎眼的酒红色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散着,与病房的惨白形成鲜明对比。

云岚寒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面罩因突然加重的喘息泛起白雾。她费力地抬起插着留置针的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两下——这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假笑信号"。

"瞧瞧这欢迎仪式。"江逐筠晃到床尾,随手拨弄着监护仪的导线,"连心跳都飙到120了,这么想我啊?"他弯腰时,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钉闪过幽光,那是去年云岚寒送的生日礼物。

林州宣的指节在床栏上捏得发白:"她需要静养。"

"知道知道~"江逐筠拖长音调,变魔术般从背后拎出个透明塑料袋。鲜红的草莓挨着青提,底下压着切好的蜜瓜,"特意跑了三家超市,结果某位大小姐还挑三拣四。"他故意把塑料袋抖得哗哗响。

云岚寒的睫毛颤了颤。监护仪上的波形突然出现一个突兀的凹陷——像极了他们初中时躲在课桌下偷吃芒果布丁被老师发现的心跳轨迹。她喉咙里挤出的气音带着砂纸般的粗粝:"说好的...杨枝甘露..."

江逐筠的笑容僵了一瞬。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有唐安年捕捉到了——当云岚寒说到"杨枝甘露"时,江逐筠插在裤袋里的左手突然握成了拳。

"医生说你得忌口三个月。"江逐筠从果篮里拈起颗青提,在指尖转着玩,"等你出院,请你去新开的那家港式茶餐厅,甜品任点,行了吧姑奶奶?"

林州宣正要开口,突然发现云岚寒的目光开始失焦。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抓挠,像是溺水者寻找浮木。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三天前从水缸里抱出她时,她指尖在玻璃上留下的血痕。

"嘀——"尖锐的警报声骤然炸响。心电监护仪上,原本规律的绿色波形突然变成癫狂的锯齿。云岚寒的瞳孔急剧放大,呼吸面罩被急促的喘息蒙上厚厚的白霜。

江逐筠手中的青提啪嗒掉在地上,鲜红的果汁在瓷砖上溅开如血渍。林州宣已经按下紧急呼叫铃,手指死死抵在云岚寒颈动脉的位置。唐安年猛地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如利剑劈进病房,照亮了云岚寒突然青紫的唇色。

"血压60/40!"冲进来的护士声音变调。推车滑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抢救设备碰撞的金属声里,江逐筠被挤到墙角。

几天后,在警局里,林州宣的办公室内。

林州宣双手轻轻搭在桌面上,目光穿过窗棂,投向远方。那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哀愁,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心事。

唐安年缓步踏入房间,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云岚寒……她……”

林州宣闻言,沉默不语,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此时,门扉轻启,云岚寒缓步踏入办公室,语气平和而略带疲惫:“我回来了。”

林州宣和唐安年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云岚寒会这么快就回到警局。林州宣快步走到云岚寒身边,他的眼中充满了关切:“你……你感觉怎么样?医生不是说你需要休息吗?”

云岚寒轻轻笑了笑,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听起来已经好多了:“我知道,但我躺不住,我想回来看看。”

林州宣看着云岚寒,他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云岚寒的坚强和勇敢,但他也担心她的身体。他轻声说道:“你真的应该多休息,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云岚寒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坚定:“林队,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我认为自己有必要回到这里,继续我的职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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