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
心电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刺破病房的寂静。林州宣扯开病号服时,腹部的缝合线在纱布下迸出星星点点的血红。他抓起外套的动作牵动伤口,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林队!"唐安年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腕,"你的脾脏缝合口会——"
"让开。"林州宣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他盯着手机上那个闪烁的红点——云岚寒的生命信号正在城东废弃工业区微弱地跳动。输液针头被暴力扯出时,在手背上拉出一道血线,几滴鲜血溅在雪白的床单上,像绽开的红梅。
唐安年看着林州宣踉跄的背影,喉结剧烈滚动。他抓起对讲机的动作带翻了医用托盘,金属器械哗啦散落一地。"全体注意!云警官遇袭,坐标已同步!"嘶吼的声音震得走廊声控灯全部亮起。
警车轮胎在急诊室门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州宣钻进驾驶座时,腹部的绷带已经渗出一片暗红。他咬碎嘴里的止血棉,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警笛划破暮色的瞬间,车速表指针直接甩到最右端,后视镜里映出他充血的眼睛。
"再快...点..."破碎的字句混着引擎的轰鸣。林州宣握方向盘的指节泛出青白,仿佛要把金属捏变形。十字路口的红灯在视野里化成一片血雾,他直接踩死油门冲了过去。
唐安年死死抓住扶手,看着GPS上那个红点越来越近。后座防弹衣的卡扣在急转弯时撞得砰砰响,像他狂跳的心脏。林州宣腹部渗出的血迹已经染透了安全带,可踩油门的力道丝毫未减。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工厂区的死寂。林州宣踹开锈蚀的铁门时,腹部的绷带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昏暗的厂房中央,圆柱形水缸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云岚寒像一尊苍白的雕塑悬浮在水中,长发如同黑色的水草无声飘散。
"岚寒——!"林州宣的吼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回声撞在生锈的管道上。他扑向水缸时,医用缝合线崩断的细微声响被皮鞋踏过水洼的声音掩盖。手指触到强化玻璃的瞬间,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唐安年举着手电筒照向密封盖:"液压锁!需要——"话音未落,林州宣已经抄起地上一块断裂的耐火砖。砖块砸在玻璃上的闷响像一记重锤,蛛网状的裂痕在接触点炸开,水珠顺着缝隙渗出。
"再来!"林州宣的第二次挥击带起呼啸的风声。腹部的伤口彻底撕裂,温热的血液顺着裤管流进鞋里,在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足迹。砖块碎成两截时,玻璃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唐安年看着林州宣用血肉模糊的手直接撕开玻璃缺口,飞溅的碎片在他脸颊划出血线。水流奔涌而出的轰鸣声中,云岚寒像片落叶般滑落。林州宣跪接的姿势让伤口直接撞上地面,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将人揽进怀里。
"呼吸...脉搏..."沾血的手指按在云岚寒颈侧,林州宣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月光透过破碎的缸体,在云岚寒青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扯开她领口的动作近乎粗暴,俯身做人工呼吸时,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云岚寒紧闭的眼睑上——不知是缸里残留的水,还是他通红的眼眶里终于坠下的泪。
唐安年看着林州宣颤抖着进行胸外按压,每一次下压都让云岚寒胸腔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血从林州宣的腹部不断渗出,在云岚寒的警服上晕开暗色的花。
"你会没事的...你必须..."林州宣的额头抵住云岚寒冰凉的额头,断续的语句混着心肺复苏的节奏。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但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掌下这具逐渐失温的身体,和记忆中她笑着喊他"林队"时眼里的星光。
工厂的冷光灯下,云岚寒的面容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白色。林州宣跪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的心脏几乎停跳。他不断拍打着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岚寒?云岚寒!"回应他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救护车!叫救护车!"林州宣的吼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震得头顶的金属管道嗡嗡作响。唐安年正在对着对讲机嘶吼的汇报声被他自动过滤,耳中只剩下云岚寒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声。
当第八次确认脉搏后,林州宣猛地将人打横抱起。腹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但他仿佛感觉不到——怀中的重量轻得可怕,云岚寒湿透的警服不断滴落的水珠,在他身后连成一道断续的线。
"坚持住...马上就到..."林州宣的喃喃自语破碎在夜风里。他撞开工厂大门的瞬间,远处终于传来救护车刺耳的鸣笛。蓝红相间的灯光刺破夜色,像一把利刃划开黑暗。
"这里!快!"林州宣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救护车尚未停稳,后门就被猛地推开,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冲了过来。交接的瞬间,林州宣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在意识到可能弄疼她时慌忙松开。
"溺水,无自主呼吸,实施过心肺复苏。"林州宣的汇报简洁迅速,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抖。他看着医护人员迅速插管、接监护仪,那些冰冷的医疗器械在云岚寒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当救护车门即将关闭时,林州宣下意识向前一步,却被腹部的剧痛扯得一个踉跄。唐安年及时扶住他:"林队!你的伤口——"
"我跟车..."话未说完,一阵眩晕袭来。林州宣低头看见自己病号服下摆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在救护车尾灯照射下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再醒来时,刺眼的日光灯让他眯起眼睛。消毒水的气味提醒他这是在医院,而手臂上重新接上的输液管让他瞬间想起一切。林州宣一把扯开被子,腹部的绷带因为剧烈动作又渗出血迹。
"云岚寒呢?"他抓住路过护士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皱眉,"抢救室在哪?"
护士被他眼中的血丝吓到,结结巴巴地指了个方向。林州宣跌跌撞撞地冲出去,腹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都比不上监护仪上那条平直的线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恐惧。
抢救室外的红灯刺目地亮着。林州宣的拳头砸在墙上,指关节顿时渗出血丝。唐安年匆匆赶来,看见的就是上司像头困兽般在走廊来回踱步的身影。
"医生说..."唐安年刚开口就被打断。
"我知道。"林州宣的声音低哑,"缺氧性脑损伤,脏器衰竭风险,存活率..."他说不下去了,那些医学术语像刀子一样凌迟着他的神经。
时间被无限拉长。林州宣盯着抢救室的门,仿佛要用目光烧出个洞来。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是局里发来的十几条未读消息,但他现在只关心那扇门后的人。
当主治医生终于推门而出时,林州宣猛地站起,眼前一阵发黑。医生摘下口罩的表情让他心脏骤停:"情况暂时稳定,但..."
"但什么?"林州宣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能不能醒来,要看她自己的求生意志。"医生疲惫地搓了把脸,"现在要送ICU,家属..."
"我是她同事。"林州宣脱口而出,又在医生疑惑的目光中补充,"也是现场第一发现人。"
这个称谓此刻像根刺扎在心上。同事。多么苍白的关系定义。他多想说"我是她最重要的人",却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
透过ICU的玻璃窗,林州宣看见云岚寒被各种管线包围的脆弱模样。呼吸面罩下那张熟悉的脸毫无血色,只有心电监护仪上起伏的波纹证明生命还在延续。
"你会醒的。"林州宣的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因为你从来不会认输,云岚寒。"
走廊的长椅上,林州宣挺直腰背坐着,沾血的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头。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比起胸口的窒闷感根本不值一提。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的世界仍然停留在那个水缸破碎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