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守护灵
德仁上师看着已经相见的母子两个,悄无声息的后退几步,出门后关上了厢房的门。
“吱呀。”
木门关闭的声音很轻,却惊醒了张麒麟,他看着床上躺着的模样鲜活,面色苍白,闭眼安然的女子,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发紧,放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放松,放松又握紧,好在手中的小药瓶质地坚硬,张麒麟这么折腾下来都没破碎。
长舒了一口气,张麒麟按下自己纷乱的心绪,终于走到了床边。
房间里布置的简单,白玛沉睡的床边只有一张简单的凳子,大概是德仁上师来看望白玛时坐的。
张麒麟下意识的深处发丘指探在白玛鼻口处,却没有感受到气流的流动。
他抿了抿唇,眉眼间流露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哀伤。
张麒麟伸出手,扶起白玛的上半身。
白玛虽然因为服下藏海花之毒陷入假死,身体数十年定格如昔日,但到底长久没有活动过,身体的肌肉已经僵硬了。
张麒麟害怕自己力气大伤了她,扶着白玛的手脚也很拘束,着急的时候额头上冒出了薄薄的汗水。
还好没有外人在场,否则就该看见一个像是猫崽托着母兽求生一样可怜的张麒麟。
把人扶坐起来之后,张麒麟僵硬的看了看白玛的脸,还好没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不适的反应。
等到反应过来张麒麟才知道自己是傻了:母亲现在这样的状态本来也给不出任何反应。
张麒麟有些窘迫的用上齿咬住下唇的一层唇肉,庆幸于现在没有外人在场,没人看得见他这样笨拙的样子。
只是张麒麟不知道,他移动了白玛的身躯,阴差阳错的也惊醒了在屋里飘忽的游魂。
白玛的意识混混沌沌,似梦非梦的睁开“眼”,干涸了多年的心田忽然从地下涌出了一眼小小的甜蜜泉水。
她“看着”他,无意识的被他牵动着情绪,看着他天真笨拙的样子,只觉得心都要变成山上的雪,在太阳底下晒化了。
好可爱的孩子,好喜欢,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可爱啊,好想抱一抱。
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白玛混沌的意识深处像是有一个装满了宝物的小匣子,上了一个谁都打不开的锁,连岁月都没办法进到里面偷走里面的宝物,却被一个触碰就打开了,露出里面珍贵的宝物。
白玛没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里,又该做什么,但她想起了:
这个孩子,抱起来应该是小小一团的,热热的,软乎乎的,还有特别好闻的奶香气。
她最喜欢的就是抱着他,然后亲亲他的小脸蛋,然后一声一声的告诉他他的名字。
他是小官,是她的宝贝。
白玛单薄的魂灵为自己乍然灵光一现回想起来的珍贵记忆开心,想要像记忆中一样,抱起自己的宝贝,亲亲小脸蛋,晃一晃手臂哄他睡觉。
可是她忘了,此时已非昨日。
当年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宝宝已经长大了,长得比她还高,已经不能被她整个抱起来了。
而且,她现在也只剩下这一副僵硬濒死的躯壳和随时可能消散的魂灵,张麒麟也感觉不到她的拥抱。
当白玛的灵魂张开手向张麒麟扑过去,瞬间从张麒麟身上穿过去落空 。
白玛:?
白玛低头看了看自己无色透明的手,失落的耷拉下嘴角,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都抱不起自己的宝贝了。
张麒麟正扶着白玛的身体给她喂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到身边的空气有一瞬间诡异的波动。
张麒麟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瞬间的变化,对比之后发现这种情况以前在墓里也发生过……
基本上都是心怀恶意想要汲取阳气或者想要掠夺他身体的鬼物,他身上的麒麟血会自觉的帮他反击回去,可刚刚……他没有感受到恶意。
张麒麟的目光落在白玛的身体上,又看了看四周:
是……母亲还在这里吗?
张麒麟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情绪就开始混乱,百感交集,不外如是。
没有开天眼的张麒麟看不到早就虚弱到没什么存在感的白玛魂魄,他有些失望的垂下头。
白玛的魂儿一下子就把刚刚思考的问题抛到了天边去,看着孩子委屈的样子心都皱成了一团。
虽然还是没办法触碰到张麒麟,但她站在张麒麟身后,双手虚虚的笼罩着张麒麟,脸上带着温柔慈祥的笑容。
她无声的告诉自己亲爱的宝贝,亲爱的小官:
别伤心,别害怕,不管什么时候阿妈都会陪着你的,你只需要开心就好。
张麒麟忽然感觉到自己身后多了一层轻得像是云烟一样的暖意,很微弱的感觉,如果不是张麒麟足够敏感,大概会以为是错觉。
他回眸看向虚空,张了张嘴:
母亲,是你吗?
我在。
张麒麟眼中隐约浮现一层湿意,原本以为足够平静的心湖却掀起了狂风暴雨。
他眨了眨眼,想要藏住自己出格的表情,把注意力强行放回白玛的躯体上面。
他看不见魂魄模样的白玛,只能寄希望于阿故和德仁上师给的药。
魂魄归位,母亲就会醒来,真正的醒来。
张麒麟在白玛身体的某个穴位按了一下,白玛的嘴巴自然的张开了小口,他把药瓶的瓶口放在白玛唇上,缓缓喂进去。
白玛看着被喂药的“白玛”,懵懂的睁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庆幸的感觉:
那个红红的药水,看上去有点可怕欸,还好不是她喝。
张麒麟按照栖故交代的,先喂小药瓶里的药,再喂藏海花之毒的解药,喂完之后他眼睛直直的盯着白玛的身体,想要让白玛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他。
可是,过了一会儿,确实无事发生。
张麒麟原本强行稳住的表情开始变得紧张,他背后的白玛(灵)都要跟着他一块着急了。
小官,小官怎么不开心啦?
张麒麟忍着焦虑,每隔半分钟就要伸手试探白玛的鼻息。
最开始,白玛处在假死状态,没有呼吸,服下解药后五分钟左右,在张麒麟的焦虑中他终于感受到了微弱的呼吸。
张麒麟瞪大了眼睛:
母亲,要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