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星星·01258
——
当大幕缓缓拉开,一幅仿若被血色暮色吞噬的森林图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观众眼前.
舞台被血色浸染,浓重的红从中央向四周晕开,像一滩不断扩散的伤口。边缘处,暗绿悄然渗入,暮色与森林在此撕扯纠缠.
舞台地面铺满仿真腐叶,深浅不同的褐色交织,逼真还原森林地面.
九色鹿轻盈上台,部分腐叶下藏着红色灯光,九色鹿一踩,灯就亮,溅出细碎血色光点.
这光醒目却不突兀,给紧张氛围添了些奇幻.
舞台上的仿真树木形态各异,枝叶疏密有致,宛若从古老森林中移植而来。多束灯光斜照,在地面投下斑驳树影,整个舞台弥漫着幽深的森林气息.
身着锁子甲的士兵在树间穿梭,锁子甲上的小反光片,被专门设置的移动灯光有节奏扫过,一闪一闪,像黑暗中悄悄围过来的豺狼的冷目光,让人心里发冷.
幕布上展开一幅暮色森林。远山隐在薄雾中,像沉默的看客。天边泛着血红的晚霞,与舞台上的树影连成一片,将观众拉进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
淡红色烟雾在舞台缓缓铺开,像一层危险的薄纱。暮色中的森林被笼罩其中,既透着梦幻般的朦胧,又不妨碍观众看清舞者每一个充满张力的动作.
十二名鹿族舞者如惊雷般冲出树影.
她们头顶的鹿角剧烈晃动,脚下步伐急促——前掌刚触地便弹起,后腿高扬,脖颈后仰,鹿角几乎贴到背脊.
一个利落的“剪刀跳”后,膝盖微曲缓冲,紧接着又是“倒踢紫金冠”的高跃.
她们像受惊的鸟群,在舞台上四散奔逃,每个动作都透着慌乱与恐惧.
士兵的盾牌轰然砸地,投影炸开一片荆棘.
尖刺般的黑影如魔爪般蔓延,逼得鹿群仓皇转向.
舞者足尖划出凌乱的折线,像被围猎的小鹿,每一次腾跃都迸发着求生的力量.
六名精灵倏地从藤蔓滑落,苔藓衣袍泛着幽光.
他们翻滚腾挪,藏红花粉漫天飞扬,迷了士兵的眼.
一个精灵脚尖轻点盾牌边缘,后翻撒下鳞粉,刺目的光亮让士兵瞬间失明.
另一个用绸缎缠住士兵手臂,又如灵蛇般倏地抽身.
他们像暗夜里的鬼火,在混乱中游走自如.
精灵舞者被士兵抛向高空,却在坠落瞬间蜷身翻转,足尖轻点盾牌借力跃起.
同一时刻,另外一个精灵舞者贴地掠过,匕首寒光闪过,精准割断士兵的绑腿绳结.
士兵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混乱中,一道金光从高台飞掠而下——
九色鹿展开金色披帛,如神祇降临.
她与士兵首领隔空对峙,气势层层攀升,宛如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首领长矛破空刺来,九色鹿云手轻转,盾牌横扫而至,她纤腰后折,几乎贴地,惊险避开这致命一击.
九色鹿突然欺身而上,右腿如蟒缠住首领腰身.
两人急速旋转间,皮影扭曲变幻——龙影与麒麟撕斗,整个舞台为之震颤.
金铃急响,披帛翻飞,仿佛天地都在这场搏斗中摇晃.
首领暴怒挥刀,寒光闪过,削落九色鹿一缕金发.
发丝飘落间,她脚尖轻点其肩,如燕翻跃,反手一拽——“哗啦”一声,胸甲系带应声而断.
首领踉跄后退.
机关使得树木轰然倾倒.
鹿群跪地滑行.
九色鹿单足立于倾倒的树干上,衣袂翻飞如敦煌飞天,在崩塌的森林中绽放出最后的神性光辉.
音乐戛然而止.
那缕断落的金发在血色灯光中缓缓飘坠,像一滴熔化的金泪,为这场生死搏斗画下凄美的句点.
在《九色鹿鸣》里,这段舞蹈是高潮.
它用震撼的舞台表演,呈现九色鹿和人类贪婪欲望的生死较量,最后神性光辉战胜暴力,结局凄美,深刻展现自然与人性、神圣与世俗的永恒冲突.
也正因这段舞,江栀沅再次在国央舞剧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
……
舞台在寂静中缓缓亮起.
九色鹿立于高台,周身笼罩着一层金色光幕,光芒如丝如缕,蔓延开来,驱散黑暗。她的眼眸低垂,目光穿透王后、国王与采药人,仿佛能照见他们灵魂深处的污浊.
王后、国王和采药人,神情不同,围在九色鹿脚下.
九色鹿目光满是悲悯与失望,用舒缓庄严的手势,控诉他们的背叛.
一开始,她动作优雅克制,抬手、转身,像是轻声诉说被辜负的信任。可随着情绪高涨,她动作幅度变大,手臂用力伸展,身姿摆动更决绝,像是要借这肢体动作,把心里伤痛和愤怒全发泄出来.
采药人脸色惨白,“扑通”一声重重跪地,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王后和国王,原本高高在上,在九色鹿威严正义的金光下,像被抽走力气。最后也跪地行礼。这一刻,他们似乎终于明白,自己因贪婪自私犯下了罪孽.
九色鹿足尖轻点,吊着威亚缓缓升空.
十二名飞天舞者自穹顶垂降,托举金莲,五彩绸带如虹霓缠绕。她们绕着神鹿翩跹起舞,时而踮起脚尖,时而款步轻移。衣袂翻飞间,恍若仙子踏云而来,将人引入一片梦幻仙境.
群鹿欢跃,舞者以蒙古舞的硬腕抖肩,配着轻捷的跳跃,活脱脱一群林间嬉戏的野鹿.
精灵们脚尖轻点,如风拂过树梢,芭蕾的旋转与现代舞的流动交织,尽显灵巧顽皮.
士兵们步伐铿锵,动作整齐划一,褪去戾气,只留庄严礼敬。军姿稍加变化,便成对神鹿的虔诚致敬.
舞至酣处,舞台渐化作莫高窟壁画.
舞者衣袂翻飞间,悄然定格成壁上飞天.
一颦一笑,皆与千年画韵相合.
观众恍若步入敦煌石窟,身临其境感受这场跨越时空的艺术对话.
……
大幕悠悠拉开,《九色鹿鸣》在如潮般的掌声里圆满收官。舞台之上,华光熠熠,全体演员身着美轮美奂的演出服,脸庞满溢着灿烂笑容,依序有条不紊地登上舞台.
江栀沅让演员们依次介绍自己,各展绝技,每一次亮相都赢得满场喝彩.
当最后一个音符悠然落下,江栀沅优雅谢幕.
刹那间,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那热烈的掌声,似要将整个剧场都掀翻.
结束后,江栀沅请她们去了云水谣.
云水谣是ZJY国际推出的餐厅,主要以沉浸式东方美学场景、地域文化与美食的深度融合、私密性与诗意兼具的用餐体验三大核心亮点吸引食客.
推开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湿润的水汽与淡淡的檀香.
头顶的云纱灯轻轻晃动,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角的老式留声机里,古琴曲《流水》正缓缓流淌.
最妙的是临窗的船厢.
竹编的顶棚垂下几串铜铃,江风掠过时叮咚作响.
乌木小几上摆着粗陶茶具,服务员提着铜壶进来,滚水冲开茶叶的瞬间,整间屋子都弥漫着龙井的清香.
若是雨天来更妙.
檐角的雨帘将窗外景色晕染成水墨,点一盅蟹粉狮子头,配一壶温热的绍兴黄,恍惚间仿佛置身江南雨巷.
菌菇季时,松茸鸡汤在砂锅里咕嘟作响,热气模糊了玻璃窗,倒映出一室暖光.
大家都觉得整体已经如此出色,那江栀沅订的包厢肯定更是非同凡响.
带着满心期待,推开云巅水榭的木门,眼前豁然开朗。观景台悬空伸出,脚下溪流粼粼,倒映着屋顶翻涌的云絮——那是雪纺纱幔与光影交织的云海,随着光线变换,时而轻柔,时而奔涌.
落地窗框在水墨屏风中,虚实相映,仿佛站在云雾缭绕的山巅,耳边却响着潺潺水声.
包厢里,乌木矮桌配云锦软垫,青铜香炉青烟袅袅,与“云雾”交融。窗外,微型瀑布坠入“深潭”,水花飞溅,薄雾轻笼,宛如瑶池仙境.
侍者端上菌菇宴还有江南时令,瓷盘在光下泛着星辉,与脚下“流水”相映.
此刻,味觉、视觉与听觉交织,成就一场私密的感官盛宴.
江栀沅虽然酒量不怎么好,但今天是学员们首次登上国央的舞台,便大放异彩,取得了相当优异的成绩,如此值得庆贺的时刻,她满心欢喜,自是不好推脱大家的热情,便一杯又一杯地接过敬酒,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一两杯.
时间在这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悄然流逝,不知何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悄然指向九点.
江栀沅带着微醺的笑意,站在宴会厅门口,挨个看着学员们上车,每送走一位,她都不忘叮嘱:
张婧仪饰江栀沅:“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微信啊.”
学员们也都一一回应,坐着出租车离开.
待最后一位学员的车消失在视线中,江栀沅这才转身,准备回宴会厅拿自己的包.
她脚步微微有些踉跄,许是那几杯酒的后劲上来了.
刚转过身迈出一步,冷不防地,整个人直直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江栀沅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沉木香气,这香气让她安心,她下意识地抬头,一张熟悉又俊朗的脸庞映入眼帘,江栀沅瞬间愣住,大脑仿佛有一瞬的空白,心跳也陡然乱了节奏.
江栀沅轻唤:
张婧仪饰江栀沅:“边伯贤……”
与此同时,对面的边伯贤也脱口而出:
边伯贤饰边伯贤:“枝枝.”
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略显空荡的走廊里,竟意外地和谐.
江栀沅的脸颊因酒精本就泛着红晕,此刻又添了几分慌乱与羞涩.
她接着边伯贤的力道站稳,边伯贤伸出手,似乎想要替她捋一捋耳边凌乱的发丝,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声问道:
边伯贤饰边伯贤:“今天喝了不少吧?”
江栀沅微微点头,又似乎意识到这样的回应太过简单,赶忙说道:
张婧仪饰江栀沅:“今天学员们表现太好,高兴,就多喝了几杯。你……你怎么在这儿?”
边伯贤饰边伯贤:“来着谈生意.”
边伯贤微微勾唇,嗓音带着几分低沉与磁性,目光在江栀沅身上轻轻流转,似是在细细打量她有没有因多喝了酒而不适。紧接着,他眉头微蹙,像是想起什么,问道:
边伯贤饰边伯贤:“边序呢?他没来接你?”
张婧仪饰江栀沅:“他今天晚上有应酬,不过来接我了.”
边伯贤听了,却没立刻应声,只是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微晃的站姿,眼底的担忧又深了几分。过了几秒,他才小心翼翼地地提议:
边伯贤饰边伯贤:“你今天喝了酒,没办法自己回去,我送你吧.”
江栀沅连忙摆了摆手:
张婧仪饰江栀沅:“不用了,我可以叫代驾.”
边伯贤轻轻一笑,目光温柔又坚定,耐心劝道:
边伯贤饰边伯贤:“你是公众人物,叫代驾不安全。再说了,我还有另外一层‘叔叔’的身份在,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江栀沅犹豫了几秒,才低低开口:
张婧仪饰江栀沅:“那好吧.”
边伯贤听见她答应了,心里一喜,眼神也更柔和了:
边伯贤饰边伯贤:“你有什么需要拿的吗?我让人去给你拿.”
张婧仪饰江栀沅:“我的包还在里面,在云水谣.”
原本她是打算送完学员们后,就在那包厢里静静醒完酒再回去的.
江栀沅说完,边伯贤便立马让沈椿去云巅水榭拿包.
边伯贤留意到江栀沅脸上那一丝疲惫,二话不说,轻轻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轻柔地垫在后面的木椅上,而后温柔地示意江栀沅坐下.
待她落座,自己才在一旁缓缓坐下.
他眼神不自觉地小心翼翼瞥向身旁安静的江栀沅。他微微抿了抿嘴唇,似是在斟酌着用词,片刻后,才轻声开口道:
边伯贤饰边伯贤:“今天的舞剧我去看了,真的特别精彩,尤其是你编排的那段高潮的群舞.”
江栀沅听到这话,原本略带倦意的面容微微一动,嘴角浅勾了下唇,声音轻柔地说道:
张婧仪饰江栀沅:“谢谢.”
边伯贤还想说什么,沈椿就拿着边伯贤的手提包过来了.
这一打岔,边伯贤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眉头微皱,眼神闪过一丝懊恼.
江栀沅瞧见沈椿手中自己的手提包,下意识站起身,伸手想要接过。然而,酒精的后劲这会儿突然猛烈起来,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眼瞧着就要摔倒在地.
边伯贤眼疾手快将她拉进怀里,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关切:
边伯贤饰边伯贤:“崴到脚了吗?”
江栀沅整个人绵软无力,纤瘦的双臂只能勉强搭在他的身侧,有气无力地轻轻摇摇头,从微张的唇间吐出一个字:
张婧仪饰江栀沅:“没.”
她心里清楚,这样靠在边伯贤怀里实在不妥,便咬着牙想撑起身子。可酒劲儿一阵阵往上涌,眼前发晕,身子刚抬起来就晃了晃,最终还是软绵绵地跌了回去.
边伯贤见她这般模样,原本高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可瞧着她连站都站不稳,深知她实在走不了路了,便半弯下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江栀沅只觉身子陡然一轻,惊得双眼瞬间睁大,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轻呼一声,声音又惊又嗔的:
张婧仪饰江栀沅:“你干嘛呀.”
边伯贤稳稳将她抱起,感受到怀中那轻盈的重量,眉头不禁微微一蹙。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儿,那目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里头裹着藏不住的心疼,低声道:
边伯贤饰边伯贤:“怎么又瘦了?”
江栀沅听了这话,脸颊瞬间泛起更浓郁的红晕,也不知是因酒意未消,还是被边伯贤这般直白的关怀弄得羞涩.
她微微别过头,避开他那太过炽热温柔的目光,嗫嚅道:
张婧仪饰江栀沅:“哪……哪有,最近忙排练,可能是累的.”
边伯贤抱着她稳步朝前走去,听到她的回答,语气不自觉放柔:
边伯贤饰边伯贤:“再忙也要好好吃饭,把自己身体搞垮了可不行.”
怀里的江栀沅身形本就纤细,此刻因醉酒而显得愈发娇弱,让边伯贤心疼不已.
江栀沅敷衍了一句:
张婧仪饰江栀沅:“知道了.”
司机远远看见边伯贤走过来,加快脚步赶在前面去开车门,边伯贤抱着江栀沅直接坐了进去.
司机按下隔板.
江栀沅靠在座椅上,双眼半眯,边伯贤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满是担忧,轻声问道:
边伯贤饰边伯贤:“难受吗?要不要开窗透透气?”
江栀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
张婧仪饰江栀沅:“不用,我眯会儿就好.”
汽车启动,平稳驶出小路,车外昏暗,车内纷乱.
边伯贤看着醉醺醺歪在后座的江栀沅,心疼得不行,在不吵醒她的前提下小心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江栀沅迷迷糊糊往他怀里贴了贴,咕哝了句什么.
边伯贤身子一顿,随即笑了,指尖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
怀中人浑身滚烫,纤腰盈盈一握,软若无骨靠在他臂弯.
她本就生得娇艳,醉后双颊绯红,在昏暗中透出另一种柔媚的风情,有暗暗撩人之势.
那双被酒精浸润过的唇嫣红透亮,后仰时无意识露着一丝缝隙,如无尽深渊,引人幽幽窥伺.
她眼睫微阖,已非清醒模样.
似是姿势不太舒服,江栀沅双手攀上他后颈,微微施力往他颈窝钻,灼热气息轻轻缓缓,在他脖颈铺开,引一阵颤动.
边伯贤的身体不受控制轻颤一瞬,搭在真皮座椅上的指尖收紧,头微微偏向她,沉声问:
边伯贤饰边伯贤:“枝枝,你还知道我是谁么?”
怀中人并未睁眼,纤白柔荑自他肩头缓缓滑下,摸索中钻进了他掌心。她气息灼热,轻洒在他颈项。后低声喃喃:
张婧仪饰江栀沅:“边、伯、贤.”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