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星星·012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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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电梯,缓缓下行,不多时,电梯门开启,眼前出现的,便是那闻名遐迩的曦煌回廊.
这条百米长廊最奇绝处,在于其四壁嵌着的九百块“日光石”.
辰时始,晶石渐透,至正午则廊如琥珀,地砖下金脉纤毫毕现.
尽头铜门实为巨晷.
夏至午时,光透棱镜,门上便现古太阳历图.
昔有占星师守候三载,终在门隙觅得星砂瓶,内盛随月相变色之水银星辰.
长廊两侧的廊柱,同样暗藏玄机。那些看似普通的铜雕,实则会“开花”,只要用手心温度触碰雕花,黄铜花瓣就会缓缓舒展,露出内里用荧光珊瑚镶嵌的星座图案.
在璀璨生辉的主展厅之中,最为显眼的展柜,却只能看到一个空荡荡的玻璃罩,在柔和的灯光下孤独伫立,原来放的珍宝没了踪影,只剩一片空落落的光影.
这会儿,边序终于放下手中把玩许久的手机,他微微抬头,目光在展厅内随意扫了一圈,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林一饰边序:“不是有‘镇馆之宝’——赤焰之心吗?在哪呢?”
赤焰之心……
江栀沅听见这个名字,宛如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微风轻轻拨动了心弦,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枚躺在自己衣帽间首饰玻璃柜里的月形红钻,其模样在她脑海中愈发清晰.
管家抬手轻触身旁的操控台,只见一道柔和的光芒闪烁,3D投影瞬间将那颗传说中的“镇馆之宝”——赤焰之心,栩栩如生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颗重达5.17克拉的赤焰之心,呈现出独特的新月形状,恰似夜空中那一弯皎洁的新月,散发着如梦如幻的光芒.
每一个切割面都折射出迷人的光彩,美得令人窒息.
江栀沅望着投影中的赤焰之心,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怎能忘记,自己衣帽间里那枚由边序亲手赠予的月形红钻,无论是色泽、形状还是那独特的光芒,都与眼前这颗赤焰之心简直一模一样.
然而此刻,看着眼前的投影,江栀沅的心中却泛起了层层疑虑.
边序和边伯贤向来势如水火,关系恶劣到了极点.
以边序的身份,想要从这守备森严的主展厅光明正大地获取这件“镇馆之宝”,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这主展厅的安保系统堪称固若金汤,能随意进出的人,除了边伯贤,便只有她.
想到这,江栀沅头疼得像要炸开,就好像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太阳穴,又似有只无形的大手,使劲儿扯她脑神经.
蒋恪余光不经意一瞥,见她难受,忍不住瞥了眼边序,边序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儿,低头玩手机.
蒋恪眉头微皱,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上前一步,关心问:
龙套:“江小姐没事吧?”
江栀沅强忍着几乎要把自己吞没的剧痛,挤出一丝笑。这笑又苍白又勉强,可她还是低声说:
张婧仪饰江栀沅:“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镇定,想把注意力放回管家的介绍上.
但她的心,早像脱缰的马,被这可怕念头搅得乱七八糟,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
这个博物馆逛下来都已经是晚上了,去餐厅吃了西餐,然而,江栀沅却始终心不在焉,白天在博物馆看到空玻璃罩后涌起的那个念头,如同一团阴云,始终笼罩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吃完晚饭,各自回了房间,边序和蒋恪在一层,而江栀沅的房间是在三层.
推门入室,时光倏然倒流.
新古典主义的骨骼撑起整座空间的优雅:圆厅穹顶漏下天光,在大理石地面溅起碎金;对称排列的鎏金扶手椅,间距精确如用尺规丈量过.
矩形主厅里,轴线统领着所有陈设.
床榻、油画、雕花镜框沿着看不见的中线依次排开,连阴影都恪守着庄重的秩序。抬头忽见圆形天窗——那是悬在头顶的第二个太阳,将云影天光酿成蜜,缓缓注入室内.
拱廊是空间的诗眼。每道弧线都引导着脚步,石柱间隔出光的栅栏。行经处,猩红丝绒突然灼痛视线:那些滚着金边的扶手椅,像在素净空间里按下一枚朱砂印.
细处最见功夫。莨苕叶纹在桌脚蜷曲,金箔在雕花凹陷处喘息。水晶吊灯垂下千万颗棱镜,将阳光筛成彩虹雪,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江栀沅跨出浴缸,水珠顺着小腿滴落。她扯下浴巾裹住身体,机械地擦了几下。镜面蒙着雾气,只映出个模糊人影.
泡完澡本该浑身舒畅,可江栀沅却毫无感觉。她套上睡衣,走到窗边,盯着后花园发呆。月光下,萤火虫明明灭灭地飞着,可她的心思早不知飘哪儿去了.
许久,她拉上窗帘,瘫坐在床边,满脑子都是那颗失踪的“赤焰之心”,以及边序和这一切可能存在的关联.
这个夜晚,对她来说,注定漫长而无眠.
……
边序推开浴室门,带着一身未散的水汽走出来。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带子潦草地系着,露出锁骨和半边胸膛。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消失在衣襟的阴影里.
他随手拨了拨湿发,眉宇间那股冷意被热气熏得淡了些,却依然让人看不透.
边序停在落地窗前.
窗外黑得浓稠,海天连成一片,分不清界线。月亮悬在那儿,冷冷清清,把海面照得泛白。偶尔有浪头翻起,闪着细碎的银光,又很快被黑暗吞没.
边序站在窗前没动,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盯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看了很久,突然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冷光打在他脸上——眉骨投下的阴影盖住了眼睛,只能看见紧绷的下颌线.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拨了个号.
电话那头在短暂的三秒沉默后,终于传来了声音,带着几分谨慎与恭敬:
龙套:“边先生,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边序微微眯起双眸,眼神如鹰般锐利,凝视着窗外那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海面,声音低沉而冷峻:
林一饰边序:“江栀沅记忆恢复的越来越快了,再这样下去,她早晚对催眠免疫.”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一愣,听筒里先传来阵急促呼吸声,像是在赶紧想办法。过了会儿,才小心翼翼说:
龙套:“边先生,能干扰的我们都做了。但江栀沅对边伯贤感情太深,以前那些经历在她心里生了根。您清楚边伯贤在她心里是什么分量,这事儿实在难办.”
边序的眉头瞬间拧紧,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冷冷开口,声音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丝丝寒意:
林一饰边序:“我当然知道她对边伯贤的感情!还用得着你提醒?”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才赶忙说道:
龙套:“边先生您别生气,我明白您的意思。我这边会加紧研制出更加强剂量的催眠药,争取尽快让她的思维完全按照您的设想走.”
边序追问道:
林一饰边序:“江舒为的死因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催眠成功?”
电话那头的人忙不迭地点点头,尽管边序看不到,但那股子紧张又讨好的劲儿从声音里就能听出来:
龙套:“已经成功了,边先生.”
边序的表情并未因此缓和,反而更加凝重,他质问道:
林一饰边序:“既然成功了,为什么江栀沅从来没有说过?”
龙套:“这件事……江栀沅并真正没有相信过.”
电话那头的人犹豫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忐忑:
龙套:“虽然我们成功植入了催眠暗示,但她的潜意识似乎一直在抵触,她的理智告诉她,那些被植入的记忆有问题,所以她一直没有对外表露过相信我们所制造的‘真相’.”
边序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
林一饰边序:“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电话那头的人此时已经紧张得额头满是汗珠,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龙套:“边先生,江栀沅她……她对边伯贤的感情太深,这种深厚的情感在她心里筑起了一道防线,我们的催眠暗示很难彻底冲破。她心底深处对真相的渴望太过强烈,所以即便被催眠,也还是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边序沉默了片刻,听筒里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决心:
林一饰边序:“加大力度,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她完全相信我们制造的‘真相’.”
电话那头的人忙不迭地应着:
龙套:“是,边先生,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保证完成任——”
边序没听他那些虚伪的保证,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狠狠扔在一旁的沙发上.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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