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缚之环
这天,魔界幽冥殿外,乌云散尽,月华如练。夜无渊独自在密室中守了七日七夜,终于从青铜鼎中取出一枚镯子——通体如墨玉雕琢,内里却流转着银色星纹,宛如银河凝于一环。镯身轻盈,却蕴含着足以撼动灵脉的魔力。
这是他亲手研制的“幽冥心镯”——一件集监视、惩戒、护主、测谎、疗愈于一体的秘器。它能感知佩戴者的心跳、灵力波动、情绪起伏;能通过微弱电流探测谎言;一旦遭遇致命攻击,可瞬间弹出三寸短刃,亦能激发护体灵盾;而若佩戴者“违令”,镯中暗藏的“噬魂电丝”便会启动,释放出足以令人浑身抽搐、痛不欲生,甚至昏厥的电流。
威力极强——轻则痛得满地打滚,重则经脉灼伤,数日难起。
可夜无渊将它精心雕琢,覆以柔光阵法,使它看起来宛如一件温润典雅的饰物。镯面刻着缠枝莲纹,中央嵌着一颗血色晶石,似泪,似心。他亲自为它取名:“心缚”。
他将镯子装入玄丝锦盒,踏着月色,走向苏灵的居所。
——
苏灵正在院中煮茶,见夜无渊前来,微微一怔。
“你来了。”
夜无渊点头,将锦盒递出:“送你。”
苏灵接过,打开,眸光一亮:“好美的镯子。”
“我亲手做的。”他低声,“戴上去试试。”
她迟疑:“这么贵重……”
“不贵重,便配不上你。”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的腕,将镯子缓缓戴上。
触手微凉,却很快与体温相融。苏灵转腕细看,赞叹:“像月光凝成的。”
夜无渊凝视她,眸色深邃:“它会护你。”
“怎么护?”
“若你遇险,它会自动激发防御;若你生病,它会提醒我;若你……说谎,它会轻轻提醒你。”他顿了顿,声音柔和,“它不会伤你,除非你做危险的事。”
苏灵笑:“那它岂不是像你一样,总在暗中看着我?”
夜无渊眸光微动,低语:“是。它是我眼睛的延伸,是我心的寄托。”
他未说——它也会电你,若你靠近墨砚;若你试图逃离;若你对别人动心。
——
自那日后,苏灵便日日戴着这镯子。
她不知,每当日暮,夜无渊的密室中便会浮现一道光屏,显示着镯子传回的数据:
心跳频率:72/分,平稳。
情绪波动:愉悦,持续3小时。
位置:雾隐林,与墨砚同行。
谎言检测:未触发。
灵力状态:稳定。
夜无渊看着光屏,指尖轻点,调出一段影像——苏灵与墨砚坐在溪边,墨砚为她摘下一片叶子,吹成小曲。苏灵笑得眉眼弯弯。
他眸色一沉,抬手按下光屏角落的按钮。
——
苏灵正笑着,忽觉腕上一烫,随即一股电流自镯中窜出,如细针扎入血脉,瞬间蔓延至全身。
“啊!”她痛呼一声,跌坐在地,浑身颤抖,冷汗涔涔。
“怎么了?”墨砚急忙扶住她。
苏灵咬牙:“不……不知道,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
墨砚检查她腕上的镯子,眉头微皱:“这镯子……有禁制。”
苏灵喘息着,摇头:“没事了,可能……是魔气波动。”
她未怀疑夜无渊。
而此时,夜无渊的密室中,光屏上浮现一行字:“情感波动异常,触发警告电击。已执行。”
他看着苏灵痛楚的模样,指尖微颤,却未停下。
他知道她会痛,可他更怕她走。
——
几日后,苏灵与墨砚在药庐中整理灵草。
“你最近总心不在焉。”墨砚轻声问,“是镯子的事?”
苏灵摸了摸腕上的“心缚”,低语:“说不上来……它有时会烫,有时会震,像在警告我什么。”
“警告你什么?”
“我不知道。”她苦笑,“夜无渊说它护我,可我总觉得……它更像在监视我。”
墨砚沉默片刻,忽道:“若你不想戴,我可以帮你取下。”
苏灵摇头:“他亲手戴上的,若我取下,他会知道。”
“那便让他知道。”墨砚抬眸,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锐利,“他爱你,可爱不该是牢笼。”
苏灵怔住。
就在这时,镯子再度发热,电流窜出。
这一次,比以往更烈。
“啊——!”苏灵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浑身抽搐,唇色发白,意识模糊。
墨砚急忙将她抱起,灵力注入镯中,试图阻断电流,却反被震开。
“住手!”他低喝,“你会伤她!”
可电流未停,反而加剧。
——
幽冥殿中,夜无渊站在光屏前,看着苏灵痛得昏厥的模样,指尖紧攥,指节发白。
他按下停止键。
电流终止。
他闭眼,低声:“我……不想伤你。可我不能让你听他的话,取下它。”
他爱她,爱到偏执,爱到恐惧。
他怕她离开,怕她选择墨砚,怕她有一天,不再需要他。
所以,他用这镯子,将她锁在身边。
——
苏灵醒来时,已在自己的床榻上。
夜无渊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你怎么样?”他问,声音罕见地沙哑。
苏灵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有了陌生的情绪:“你……是不是知道镯子会伤我?”
夜无渊沉默。
“它是不是……能监控我?”
他依旧未答。
苏灵苦笑:“所以,它不是礼物,是枷锁。”
“是护具。”他终于开口,“我怕你出事。”
“可你用电击我!”
“因为你听他的话,想取下它。”他抬眸,眼中赤红,“我不能失去你。”
“可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想逃!”
夜无渊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让她窒息:“那你逃啊!逃啊!可你逃不掉的,苏灵,这镯子已与你灵脉相融,除非我死,否则它永不离身!”
苏灵在他怀中颤抖,泪落:“你到底……要我怎样?”
“只要留在我身边。”他吻她发间,“哪怕你恨我,也留着。”
——
自那日后,苏灵不再试图取下镯子。
她开始习惯它的存在,习惯它在她情绪波动时微微发热,习惯它在她说谎时轻颤提醒,习惯它在她遇险时自动激发护盾。
一次,她在林中遇袭,三名黑衣人持魔刃扑来。镯子瞬间弹出短刃,同时激发灵盾,将她护住。夜无渊瞬息而至,将刺客尽数诛杀。
他将她拥入怀中,声音颤抖:“你看,它护了你。”
苏灵靠在他怀里,轻声:“可它也伤了我。”
“不会再了。”他低语,“我改了设定——以后,只在你真正危险时启动电击。”
“那……我说谎呢?”
“随你。”他吻她,“哪怕你骗我,我也认。”
苏灵抬头看他,眼中微光闪动:“你……变了。”
“因为你说,爱不该是牢笼。”他微笑,罕见地温柔,“所以,我试着松开一点锁链。”
——
又一日,苏灵与墨砚在溪边。
“你还好吗?”墨砚问。
“好些了。”她抬腕,看着镯子,“他改了设定。”
墨砚凝视她:“你还在乎他?”
“我……不知道。”她低头,“我恨他用电击我,可我也知道,他怕失去我。他为我改设定,是退让。”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苏灵望着流水,轻声:“我想要自由,可我也想要他。我矛盾,可我……舍不得。”
墨砚微笑,温柔如初:“那便随心吧。只要你开心,我便不悔。”
苏灵落泪:“你真傻。”
“爱一个人,本就傻。”他转身,隐入风雪,“保重。”
——
夜深,幽冥殿。
夜无渊为苏灵煮茶,动作轻柔。
“墨砚走了。”他忽然道。
“我知道。”她低头,“他成全了我们。”
“我放他走,是因为他从未真正越界。”夜无渊抬眸,“他爱你,却从未试图夺走你。”
苏灵抬手,抚上腕上的“心缚”:“这镯子,还是你的锁吗?”
“是信物。”他握住她的手,“我设了最后一条规则——若有一天,你真心想走,镯子会自动碎裂。”
“真的?”
“嗯。”他吻她,“我信你,也信我自己,能留住你的心。”
苏灵落泪,扑入他怀中:“我不会走。哪怕镯子碎了,我也会回来。”
夜无渊将她紧紧拥住,仿佛要将她融进骨血。
——
春深,星露花开。
苏灵与夜无渊并肩而立,腕上“心缚”依旧,却已不再冰冷,反而泛着温润的光。
柳下书走来,笑问:“还戴着呢?”
苏灵微笑:“它已不是锁,是誓约。”
夜无渊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心,比镯子更牢。”
风起,花瓣纷飞。
苏灵抬腕,镯中星纹流转,悄然浮现一行小字:“心之所向,永不离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