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室之囚
这天，幽冥别院的地下牢狱，寒气如刀，割裂着每一寸空气。铁栏外，风声呜咽，似亡魂低泣。牢房深处，月璃蜷缩在玄冰柱下，衣衫破碎，血迹斑斑，肩头的伤口尚未愈合，新的伤痕又已遍布全身。
厉无劫站在她面前，玄袍如墨，眸光如冰。
“最后问你一次。”他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幽冥心核，藏于何处？”
月璃抬眸，嘴角溢血，却仍扬起一抹冷笑：“你就算将我碎尸万段，我也不会说。心核有灵，它不会认一个被执念吞噬的魔尊为主。”
“执念？”厉无劫眸光骤冷，“我执掌魔界百年，为的是秩序，为的是不使苍生涂炭。你却以‘执念’二字，否定我的一切？好——那我便让你尝尝，执念的代价。”
他抬手，魔气翻涌，一道漆黑如墨的光缠绕指尖，缓缓压下。
“碎骨咒。”
刹那间，月璃全身剧震，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锤子，正一下下砸碎她体内的每一块骨头。她张口欲 scream，却只发出嘶哑的呜咽——那痛楚，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骨髓深处爆发的撕裂感，仿佛全身骨骼正在被碾成粉末，却又无法昏厥，神志清明地承受着每一寸碎裂。
“啊——！”她终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铁链哗啦作响，鲜血从口鼻中涌出，染红了地面。
厉无劫站在原地，眸光冷峻，却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竟有一瞬的恍惚——这痛，是他亲手施加的。他曾发誓要护她周全，可如今，却成了她最深的噩梦。
“说。”他低语，“现在说，我便停下。”
月璃喘息着，眼中泪光闪烁，却仍咬牙：“你……永远……得不到它。”
厉无劫闭了闭眼，终是收回魔气。
月璃瘫倒在地，浑身湿透，骨头如散架，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她望着铁栏外的黑暗，轻声呢喃：“苏灵……别……别学我……”
而隔壁牢房中，苏灵早已泪流满面。
她听见了月璃的惨叫，那声音像刀子一样割进她的心脏。她拼命挣扎，铁链勒进皮肉，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却无法靠近分毫。
“主人！住手！求你住手！”她嘶喊着，声音在牢狱中回荡，却无人回应。
直到牢门再次开启，厉无劫走了进来。
他面色苍白，眸中血丝密布，仿佛刚从地狱归来。他蹲下身，解开了苏灵的铁链，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你……要带我去哪？”苏灵颤抖着问。
“你伤了。”他低语，“再不疗伤，会废。”
他将她打横抱起，苏灵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自己穿过幽暗的甬道，走向那间她曾无数次进出的——魔尊寝殿。
殿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与地下牢狱的阴寒相比，这里宛如另一个世界。厉无劫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取出药箱，动作熟练地为她处理伤口。
苏灵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这一刻的他，不像魔尊，倒像那个曾为她挡风遮雨的“主人”。
“你为何……要对我好？”她轻声问。
厉无劫手一顿，低声道：“因为你是我唯一不想失去的人。”
他上完药，又取出干净的纱布，仔细包扎。动作轻柔，仿佛怕弄疼她分毫。
“可你却囚禁我。”苏灵苦笑，“你救我，又伤我；你护我，又罚我。我到底……算什么？”
“算我的命。”他抬眸，目光如炬，“若你死了，我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苏灵心头剧震，泪水无声滑落。
厉无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她没有挣扎，反而顺势靠在他怀里，像寒夜里终于寻到暖源的孤鸟。他的怀抱很冷——魔气侵体，本就寒如玄冰——可她却觉得，这是她此生最温暖的港湾。
她抱紧他，轻声道：“我冷……抱紧我一点。”
厉无劫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他身上虽冷，可那股属于他的气息，却让她感到安心。
“我做了你爱吃的。”他低语，“等你好了，我喂你。”
他起身，取出食盒，打开——依旧是莲子百合粥，灵鱼蒸得恰到好处，翡翠糕点泛着淡淡的光晕。他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唇边。
“吃一点。”
苏灵望着他，忽然笑了，笑中带泪：“你总是这样……用饭菜哄我。”
“因为你爱吃。”他声音低沉，“我记着。”
她张开嘴，含住了那口粥。温热的米粒滑入喉间，暖了胃，也暖了心。
厉无劫一勺一勺地喂她，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他不再提月璃，不再提心核，仿佛这一刻，这牢狱之中，只有他们两人。
苏灵吃得很慢，却每一口都咽得认真。她知道，这是他表达爱的方式——笨拙，却真挚。
“主人……”她轻声问，“你为何不放我走？”
厉无劫手一顿，眸光微暗：“我怕你走后，再不回来。”
“可我不会走。”她望着他，“只要你不再伤她，我便永远留在你身边。”
他沉默良久，终是低语：“我……尽量。”
苏灵笑了，笑得像春雪初融：“够了。有你这句话，够了。”
这天，厉无劫没有离开寝殿。
他坐在床边，任她靠在自己怀里，像守护一盏即将熄灭的灯。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偶尔喂她一口粥，偶尔为她掖好被角。
苏灵望着窗外的月光，轻声道：“主人，你说，心核真的存在吗？”
“存在。”他低语，“但它若不认我，我便强取。”
“可若它认的是善呢？”她抬头看他，“若它只愿归于纯净之心，你当如何？”
厉无劫眸光一动，终是叹息：“那我便……学会善良。”
苏灵笑了，笑得极美：“你本就不坏。你只是……太孤独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风：“因为有你，我才不怕孤独了。”
夜深，月光洒满寝殿。
苏灵靠在他怀里，渐渐睡去。她的呼吸轻柔，像羽毛拂过心尖。厉无劫低头望着她，指尖轻抚她苍白的脸颊，低语：“苏灵……若你敢骗我，我定让你生不如死。可若你真心留我……我愿为你，放下屠刀。”
他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融进骨血。
这寝殿，仍是牢笼。门未开，锁未解。可这一刻，它却像一座温暖的城，囚住了两个孤独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