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狱
这天,幽冥别院的地下牢狱,寒气如雾,弥漫在每一寸石壁之间。铁链轻响,回荡在空旷的甬道中,像是命运的低语,诉说着无人倾听的悲欢。
厉无劫再次踏入月璃的牢房。
少女仍被锁在玄冰柱上,肩头的伤未愈,唇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清亮如初升的月。她像一株生长在极寒之地的雪莲,纵使被风雪摧折,也从不低头。
“最后问你一次。”厉无劫声音低沉,不带情绪,却蕴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幽冥心核,藏于何处?”
月璃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你明知我不会说。心核若现,必择其主。而你——戾气太重,执念太深,它不会认你。”
“执念?”厉无劫眸光一冷,“我执掌魔界百年,为的是秩序,为的是不使生灵涂炭。你却以‘执念’二字,轻描淡写否定了我的一切?”
他抬手,魔气翻涌,一道幽蓝的光缠绕指尖,缓缓逼近月璃。
“这是‘软骨咒’。”他低语,“中此术者,筋骨如棉,痛感却翻倍。你将感觉每一寸骨头在融化,每一根神经在燃烧。若你仍不说,我便让你尝尽千般苦楚,直至神魂溃散。”
月璃闭上眼,轻声道:“那就来吧。我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见你以暴政统御魔界。”
厉无劫眸光骤缩,指尖微颤。
他终究还是挥下了手。
幽蓝的光如蛇般钻入月璃体内,她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倒,铁链哗啦作响。她咬紧牙关,冷汗如雨而下,却硬是不发出一声痛呼。可那颤抖的睫毛、扭曲的指尖,早已出卖了她正在承受的极致痛苦。
“说。”厉无劫逼近一步,“现在说,我便停下。”
月璃喘息着,唇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仍扬起笑:“你……永远……得不到它。”
厉无劫盯着她,良久,终是冷哼一声,收手离去。
牢门关闭,月璃瘫倒在冰地上,浑身湿透,骨头仿佛被碾碎又重组,连呼吸都带着剧痛。她望着铁栏外的黑暗,轻声呢喃:“苏灵……对不起……连累你了……”
而隔壁牢房中,苏灵早已泪流满面。
她听见了月璃的痛呼,听见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软骨咒”描述,心如刀割。她拼命挣扎,铁链勒进皮肉,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却无法靠近分毫。
“主人!住手!求你住手!”她嘶喊着,声音在牢狱中回荡,却无人回应。
直到牢门再次开启,厉无劫走了进来。
他手中提着药箱,步履沉稳,脸上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他蹲下身,解开了苏灵手腕上的铁链——只是暂时松开,并未彻底释放。
“你……”苏灵望着他,眼中满是警惕与不解。
“你伤了。”他低语,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再不处理,会废。”
他打开药箱,取出玉瓶,倒出一缕幽蓝的药膏,指尖轻柔地抹在她伤口上。药膏触肤即化,带来一阵清凉,缓解了灼痛。
苏灵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这一刻的他,不像魔尊,倒像那个曾为她挡风遮雨的“主人”。
“你为何……要对我好?”她轻声问。
厉无劫手一顿,低声道:“因为你是我唯一不想失去的人。”
他上完药,又取出干净的纱布,仔细包扎。动作轻柔,仿佛怕弄疼她分毫。
“可你却囚禁我。”苏灵苦笑,“你救我,又伤我;你护我,又罚我。我到底……算什么?”
“算我的命。”他抬眸,目光如炬,“若你死了,我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苏灵心头剧震,泪水无声滑落。
厉无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她没有挣扎,反而顺势靠在他怀里,像寒夜里终于寻到暖源的孤鸟。他的怀抱很冷——魔气侵体,本就寒如玄冰——可她却觉得,这是她此生最温暖的港湾。
她抱紧他,轻声道:“我冷……抱紧我一点。”
厉无劫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他身上虽冷,可那股属于他的气息,却让她感到安心。
“我做了你爱吃的。”他低语,“等你好了,我喂你。”
他起身,取出食盒,打开——依旧是莲子百合粥,灵鱼蒸得恰到好处,翡翠糕点泛着淡淡的光晕。他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唇边。
“吃一点。”
苏灵望着他,忽然笑了,笑中带泪:“你总是这样……用饭菜哄我。”
“因为你爱吃。”他声音低沉,“我记着。”
她张开嘴,含住了那口粥。温热的米粒滑入喉间,暖了胃,也暖了心。
厉无劫一勺一勺地喂她,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他不再提月璃,不再提心核,仿佛这一刻,这牢狱之中,只有他们两人。
苏灵吃得很慢,却每一口都咽得认真。她知道,这是他表达爱的方式——笨拙,却真挚。
“主人……”她轻声问,“你为何不放我走?”
厉无劫手一顿,眸光微暗:“我怕你走后,再不回来。”
“可我不会走。”她望着他,“只要你不再伤她,我便永远留在你身边。”
他沉默良久,终是低语:“我……尽量。”
苏灵笑了,笑得像春雪初融:“够了。有你这句话,够了。”
这天,厉无劫没有离开牢笼。
他坐在她身旁,任她靠在自己怀里,像守护一盏即将熄灭的灯。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偶尔喂她一口粥,偶尔为她掖好披风。
苏灵望着铁栏外的月光,轻声道:“主人,你说,心核真的存在吗?”
“存在。”他低语,“但它若不认我,我便强取。”
“可若它认的是善呢?”她抬头看他,“若它只愿归于纯净之心,你当如何?”
厉无劫眸光一动,终是叹息:“那我便……学会善良。”
苏灵笑了,笑得极美:“你本就不坏。你只是……太孤独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风:“因为有你,我才不怕孤独了。”
夜深,月光洒满牢狱。
苏灵靠在他怀里,渐渐睡去。她的呼吸轻柔,像羽毛拂过心尖。厉无劫低头望着她,指尖轻抚她苍白的脸颊,低语:“苏灵……若你敢骗我,我定让你生不如死。可若你真心留我……我愿为你,放下屠刀。”
他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融进骨血。
这牢笼,仍是牢笼。铁链仍在,寒气未散。可这一刻,它却像一座温暖的城,囚住了两个孤独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