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孤影
这天，幽冥别院的地下牢狱，寒气如刀，割裂着每一寸空气。
厉无劫再次踏入寒铁牢狱，玄袍拖地，步履沉稳，却掩不住眉宇间那一丝疲惫。他手中提着一个玉盒，盒中盛着刚出锅的莲子百合粥，还有一碟清蒸灵鱼、一叠翡翠糕点——都是苏灵平日最爱吃的。他亲自下厨，以灵火慢炖，只为让她多吃一口。
可他知道，她不会吃。
他先去了月璃的牢房。
少女依旧被铁链锁在玄冰柱上，肩头的伤口未愈，面色苍白如纸，却仍挺直脊背，眼神清亮如月。
“最后问你一次。”厉无劫声音低沉，不带情绪，“幽冥心核，藏于何处？”
月璃咳出一口血，血珠落在冰面，瞬间凝结成红晶。“我……不会说。”她声音微弱，却坚定，“你越逼我，它越不会现世。心核有灵，只认纯净之心，而你……早已被执念吞噬。”
“执念？”厉无劫冷笑，“我执念于魔界安危，有何错？你若不说，今日便不是穿肩之痛，而是——抽魂炼魄。”
他抬手，魔气翻涌，一道黑光如鞭，猛然抽向月璃脊背！
“啊——！”她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抽搐，鲜血从唇角溢出，染红了锁链。那不是普通的痛，而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厉无劫动用了“魂鞭”，专伤神魂，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她仍咬牙不语。
厉无劫盯着她，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终是冷哼一声：“好，那就继续熬着。”
他转身，走向隔壁牢房。
苏灵蜷在角落，铁链缠绕四肢，手腕脚踝已磨出血痕。她听见月璃的惨叫，心如刀割，却无能为力。她只觉自己渺小，连救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牢门开启，厉无劫走了进来，手中玉盒轻放于地。
“今日做了你爱吃的。”他蹲下身，打开食盒，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甜香，“莲子粥，灵鱼，还有翡翠糕——你以前总说，这是我做的最好吃的三样。”
苏灵闭着眼，不看，不语。
“吃一点。”他声音放柔，甚至带了丝罕见的恳求，“你已经三天没进食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死。”
“让她走。”苏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放了月璃，我什么都听你的。”
“不可能。”厉无劫眸光一冷，“她若不说出心核下落，魔界将乱，无数生灵涂炭。我不能因你一人，毁了整个魔域。”
“可你这样逼她，她也不会说！”苏灵猛地抬头，眼中含泪，“你知不知道，你越狠，她越不会屈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害死她全家的魔头？”
厉无劫身形一震，如遭雷击。
他沉默良久，终是低语：“……我不是魔头。”
“可你做的事，和魔头无异。”苏灵望着他，泪水滑落，“你曾救我，护我，给我温暖。可如今，你却用同样的手，去伤另一个无辜的女孩。主人……这不是你。”
厉无劫垂眸，指尖轻抚食盒边缘。他忽然觉得，这顿饭，做得毫无意义。
他抬手，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唇边：“我喂你。”
苏灵偏头，避开。
他再递，她依旧避开。
“你若不吃，我便一直在这儿。”他声音低沉，“我陪你，直到你肯吃。”
苏灵冷笑：“你陪我？还是监视我？”
“是陪。”他目光坚定，“这地下牢狱，阴寒刺骨，你身子弱，我怕你撑不住。”
“怕我死？”她讥讽，“那你为何不放我走？”
“因为我怕……你走后，再不回来。”他声音极轻，却如重锤砸在苏灵心上。
她怔住。
厉无劫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他总是冷着脸，罚她，打她，锁她，却从不曾说“怕”。
可此刻，他眼中那抹脆弱，真实得令人心疼。
他再次递来粥勺：“吃一口，就一口。我答应你，明日不再逼问月璃，可好？”
苏灵望着他，良久，终于张开嘴，含住了那口粥。
温热的粥滑入喉间，却像一把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痛。
她知道，这是他最后的让步。
她咽下，轻声道：“谢谢主人。”
厉无劫眸光微动，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他继续喂她，一勺一勺，动作轻柔，仿佛忘了自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
苏灵一口口吃着，眼泪却无声滑落。
她不是为食物而哭，而是为他——为他明明那么冷，却努力想暖；为他明明那么强，却害怕失去；为他明明那么狠，却仍留着一丝温柔。
这天，厉无劫没有走。
他坐在牢房外的石阶上，背靠着铁栏，闭目养神。苏灵在内，静静望着他。
“主人……”她轻声问，“你为何不杀我？”
他未睁眼，只道：“杀你，我活不了。”
“为何？”
“因为你是我心上最后一缕光。”他声音低哑，“若连你都灭了，我便彻底沉入黑暗。”
苏灵心头剧震。
她忽然明白，他囚禁她，不是因为爱她的顺从，而是恐惧她的离去。他用铁链锁住她，是怕自己一松手，便再无牵绊。
可真正的牵绊，从来不是锁链，而是心。
“主人……”她轻声说，“若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走，你信吗？”
厉无劫睁眼，侧眸看她，月光透过铁栏，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眉间深锁的孤寂。
“我信。”他低语，“可我仍怕。”
“怕什么？”
“怕你有一天，发现我太坏，太狠，太不可救药，然后……转身离开。”
苏灵望着他，忽然笑了，笑中带泪：“可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不是完美的魔尊，而是会为我做饭、会陪我坐牢、会说‘怕我走’的厉无劫。”
厉无劫沉默，终是闭上眼，低语：“……傻。”
夜深，月光洒满牢狱。
厉无劫靠在石阶上，竟渐渐睡去。苏灵望着他，轻轻挪动身体，将披风的一角拉向他那边，尽管铁链限制，她只能做到如此。
她轻声说：“主人，我不会再背叛你。但我也求你，别再伤她了。心核若真有灵，它会感知善恶。你若心存慈悲，它自会现世。”
厉无劫似听见，似未听见，呼吸平稳。
苏灵望着月光，低语：“这世间，最强大的不是魔剑，不是心核，而是——不肯放弃的爱。”
这天，地下牢狱没有刑罚，没有怒吼，只有月光、饭菜的余温，和两个孤独灵魂的静默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