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与月光
这天,厉无劫终于决定动身寻找那件遗失了百年的“幽冥心核”——传说中能掌控魔界本源的至宝。它曾是上古魔神的心脏所化,被封印于九幽之下,后因一场叛乱流落人间。厉无劫闭关三载,便是为了推演其踪迹。如今,线索指向一个名叫“月璃”的少女——她身负特殊灵脉,是开启心核封印的钥匙。
他亲自出手,将月璃擒回幽冥别院,关进地底最深处的寒铁牢狱。冰冷的铁链缠绕她四肢,锁在玄冰石柱上,寒气蚀骨,连灵力都难以运转。
“说,心核在何处?”厉无劫立于牢前,魔剑“断魂”出鞘三寸,寒光映着他冷峻的面容。
月璃抬眸,唇角带血,却笑得轻蔑:“你永远找不到……它不会认你这种心狠手辣之人。”
“哼。”厉无劫眸光一冷,“不识抬举。”
话音未落,魔剑骤然出鞘,如黑虹贯日,直穿月璃肩胛!她闷哼一声,鲜血喷涌,染红白衣,却仍咬牙不语。
“再问一次。”他逼近,“心核,何在?”
“你……休想。”她喘息着,眼神却如月光般清冷。
厉无劫不再多言,剑锋一转,又是一道血痕划过她手臂。月璃痛得蜷缩,却仍不肯屈服。
这一幕,被苏灵看到了。
她本是来送药,却在转角处窥见那血腥一幕——月璃被铁链锁住,鲜血淋漓,而厉无劫手持魔剑,冷若修罗。她心口一紧,几乎窒息。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残酷。
她冲了进去:“主人!住手!她还是个孩子!”
厉无劫抬眸,眸中寒意更盛:“苏灵,退下。”
“我不!”她扑到月璃身前,张开双臂,“她没说错,心核若真有灵,也不会认一个以暴力逼供的人!”
“放肆!”厉无劫怒极反笑,“你竟为外人顶撞我?”
“她不是外人!”苏灵吼道,“她是无辜的!你若真要找心核,我陪你找,但别伤她!”
厉无劫盯着她,眼神如刀:“你为了她,背叛我?”
“我不是背叛!”苏灵眼眶通红,“我只是……不想看你变成魔头!”
“魔头?”他冷笑,“我本就是魔。是你,忘了我的身份。”
他抬手,一道黑气缠上苏灵手腕,将她狠狠拽到身前:“既然你如此在意她,那便与她作伴吧。”
铁链落下,锁住苏灵的四肢。
她被拖入隔壁牢房,与月璃仅一墙之隔。寒气侵骨,她却只望着月璃,轻声问:“你没事吧?”
月璃咳了口血,笑:“你……何必救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因为……”苏灵望向牢外那道玄色身影,“我不想看他错下去。”
厉无劫没有杀她。
他只是每日亲自送饭,沉默地打开牢门,将食盒放在地上。苏灵从不接,也不吃。
这天,他照例前来,手中托着玉碗,盛着温热的灵粥。
“吃。”他声音低沉。
苏灵背对他,蜷在角落:“我不吃。”
“你若饿死,我不会救你。”
“那便让我死。”她声音轻却坚定,“只要放了月璃,让我做什么都行。”
厉无劫眸光一沉:“不放。她不说实话,便该受罚。”
“可她说了!”苏灵猛地回头,“她说心核有灵,只认纯净之心!你这般逼迫,它永不会现世!”
“住口!”厉无劫怒喝,手中玉碗一抖,粥洒出半碗。
苏灵却毫不畏惧:“你若真为魔界,就该听她的话。你若只为权力,那……我宁愿你不曾救我。”
厉无劫沉默良久,终是将碗放在地上,转身离去。
夜深,寒气更重。
苏灵蜷在铁链中,冷得发抖。她听见隔壁月璃虚弱的声音:“你……真傻。他不会放我的。”
“可我不能看着你被折磨。”苏灵轻声说,“他本不坏,只是……太孤独了。”
“孤独?”月璃苦笑,“他囚禁我,穿我身躯,这就是孤独?”
“不。”苏灵望着铁栏外的月光,“他是怕失去。所以他用锁链绑住一切。可真正该绑住的,是心,不是人。”
三日后,厉无劫再次审问月璃。
苏灵在牢中听见惨叫,心如刀割。她拼命挣扎,铁链勒进皮肉,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她终于明白——她必须做点什么。
当夜,厉无劫再来送饭,苏灵第一次主动开口:“主人……我饿了。”
厉无劫一怔,随即勾唇:“终于肯吃了?”
她点头,伸手去接碗。可就在他松懈瞬间,她猛地将灵力注入指尖,震断一道铁链,扑向他!
“你——!”厉无劫反应极快,反手扣住她手腕,魔气翻涌。
苏灵却毫不退缩:“放了她!否则……我宁死不从!”
“你当真为了她,背叛我?”他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是背叛。”她泪落,“我是救你。你若杀了她,心核永不会现世,魔界将乱,而你……将彻底沦为魔头。”
厉无劫盯着她,眸中风暴翻涌。良久,他冷笑:“好,既然你如此执着——”
他抬手,一道黑光缠上苏灵脖颈,将她狠狠按在墙上:“那我便让你尝尝,背叛的代价。”
法术降临。
如万针穿心,如烈火焚骨,苏灵痛得蜷缩在地,冷汗浸透衣衫。她咬牙不叫,却在剧痛中嘶喊:“放了她……求你……”
厉无劫俯视她,眼神复杂:“你为何总为别人求情?我待你不薄,你却一次次违逆我!”
“因为我爱你……”她喘息着,“正因爱你,才不能看你堕入魔道。”
厉无劫身形一震。
他松开法术,却将她重新锁回铁柱,力道更重:“好,你既如此,那便在这儿待着。直到你学会——只忠于我。”
又一日,厉无劫再来。
苏灵已奄奄一息,唇色发紫,却仍倔强地抬眸:“主人……放了她……我求你……”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她苍白的脸:“你若不再提她,我便放你自由。”
“可她……是钥匙。”苏灵轻声,“心核若现,魔界可安。你若只知囚禁,它永不会认你。”
厉无劫沉默良久,终是低语:“你总是这样……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刺心的话。”
他起身,留下食盒,转身离去。
苏灵望着那碗粥,忽然笑了。
她伸手打翻,米粥洒落尘埃。
“我不吃。”她喃喃,“除非你放她。”
牢外,厉无劫听见声响,驻足片刻,终是未回头。
他站在月光下,玄袍猎猎,背影孤寂如千年寒山。
他低声自语:“苏灵……你为何非要逼我伤你?”
可他知道——他从没想过杀她。
他只是怕。
怕她离开,怕她背叛,怕这世间唯一能温暖他孤寂之心的人,终将离他而去。
所以他用铁链锁住她,用法术折磨她,用冷漠对待她。
可每一次她受伤,他心口都像被魔剑穿刺。
这夜,月璃在隔壁轻声说:“你值得更好的。”
苏灵望着铁栏外的月光,轻声答:“他也是。”
她忽然明白——厉无劫寻的,从来不是心核。
他寻的,是一个能懂他、救他、不离不弃的人。
而她,愿做那个人。
哪怕被锁,哪怕受苦,哪怕——他永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