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骨之缚
这天,幽冥别院的天空,灰得如同浸了血的绸缎。
风停了,连魂灯的火苗都凝滞不动。整座府邸仿佛被按下了静音的符咒,唯有地下牢狱深处,传来一声声皮肉撕裂的闷响,与女子压抑的呻吟交织成一首凄厉的安魂曲。
厉无劫踏着无声的步伐,走入苏灵的房间。
她正坐在窗边,望着外头那片死寂的庭院。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的眼底。自那日她救出月璃、被厉无劫发现后,她便被禁足于此,一连七日,未踏出房门半步。她不再哭,不再求,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遗忘的瓷偶。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头。
厉无劫站在门口,玄袍如墨,眸光深不见底。他手中托着一枚幽蓝色的符咒,符纸边缘泛着血丝般的纹路,中央写着一个古篆体的“听”字——那是魔界禁术《听话计》,一旦种下,中术者将失去自主意志,唯命是从,形同傀儡。
“你来了。”苏灵轻声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厉无劫走近,将符咒轻轻按在她额心。
“从今往后,你只需听我的。”他低语,指尖微颤,“我不再让你背叛我,也不再让你痛苦。你只要……乖乖的。”
符咒渗入皮肤,化作一道淡蓝印记,隐入她眉心。苏灵的身体微微一僵,瞳孔短暂失焦,随即恢复清明。她缓缓低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声音温顺得没有一丝波澜:“是,主人。苏灵……听您的。”
厉无劫凝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痛楚,更有近乎病态的满足。
她终于不会再违抗他了。
他伸手抚过她的发,轻声道:“你本就该如此。温顺,听话,只属于我。”
苏灵没有回应,只是垂眸,像一尊被雕琢完成的玉像,美丽,却无灵魂。
他满意地转身离去,临出门前下令:“将她送入地下牢笼,与月璃隔墙而囚。”
地下牢狱,寒气如刀。
苏灵被两名魔卫架着,穿过幽深的甬道,关进一间由玄铁与寒冰铸成的牢笼。牢门落下,锁链缠绕,符咒封印。她坐在角落,背脊挺直,双手放于膝上,眼神空茫,却无悲无喜。
她能听见隔壁传来的痛吟。
“啊——!住手!厉无劫……你不得好死!”
是月璃的声音。
苏灵微微侧头,透过牢墙的缝隙望去。
只见月璃被悬于半空,四肢被魔气锁链拉伸至极限,身体如被无形之手撕扯。厉无劫站在她面前,指尖缠绕着漆黑的法咒,每念一句,月璃的筋骨便发出“咯吱”断裂之声,皮肉与骨骼竟缓缓分离,像被强行剥离的树皮,鲜血如泉涌出,滴落在地,凝成暗红冰晶。
“你不说,我便将你一寸寸拆解。”厉无劫声音冰冷,“筋骨分离,魂魄剥离,直至你求我赐你一死。”
月璃咬牙,嘴角溢血,却仍冷笑:“你永远……得不到心核……它不会认你……你只是个……被执念吞噬的疯子!”
“疯子?”厉无劫眸光骤冷,“那我便疯给你看。”
他猛然抬手,魔咒爆发,月璃全身剧震,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牢狱——她的右臂“咔嚓”断裂,筋脉如藤蔓般被抽离,骨肉分离,血肉模糊,整条手臂软软垂下,只剩皮肉相连。
苏灵望着,瞳孔微缩。
她想冲过去,想尖叫,想撕碎那道墙。可她的身体没有动,她的嘴没有开。听话计在她体内运转,压制着一切反抗的念头。她只能坐着,看着,听着,像个冰冷的旁观者。
“苏灵……”月璃忽然转头,透过缝隙望向她,眼中满是痛惜,“别……别变成他的人偶……醒过来……”
苏灵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想回应,想哭,想喊“我也不想”,可她的嘴唇只是轻轻开合,吐出一句机械的低语:“主人说得对,你该听话。”
月璃怔住,随即苦笑:“你……真的……被他毁了……”
苏灵低下头,不再看她。
可她的内心,却在咆哮。
我不是不想救你!我不是不想反抗!可我动不了!我喊不出!我……我恨我自己!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冰凉的地面上,瞬间凝结成珠。
她知道,自己已不再是“苏灵”,而是一具被咒语操控的躯壳。她的思想还在,情感还在,可身体已不属于她。她能感知痛苦,却无法表达;能听见哀嚎,却不能援手。
她成了最完美的傀儡——活着,却已死去。
夜深,牢狱寂静。
厉无劫再次到来。
他走进苏灵的牢笼,蹲下身,指尖轻抬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今日可听话?”他问,声音竟带着一丝温柔。
“苏灵听主人的话,一刻不敢违。”她机械回应,眼神空洞。
厉无劫凝视着她,忽然笑了:“好。你终于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吗?”
苏灵没有挣扎,只是轻声说:“苏灵……永远属于主人。”
可就在他松开怀抱的瞬间,她的眼角,一滴泪悄然滑落。
厉无劫看见了。
他眸光微动,却未言语,只是起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好好待着。”
牢门关闭,锁链重落。
苏灵缓缓抬手,指尖触碰那滴未干的泪。她望着掌心的水痕,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轻得像风,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我听话了……可你为什么……还不快乐?”她喃喃,“你囚禁了我的身,却囚不住我的心。你得到的,只是一个空壳。而真正的我……早已在你种下符咒的那一刻,死去了。”
她望向隔壁。
月璃已昏死过去,身体仍被悬着,血染冰地。可她的嘴角,却带着一丝笑——那是不屈的笑,是光的笑。
苏灵望着她,忽然轻声说:“你错了……我并没有变成人偶。我只是……学会了藏起自己。”
她缓缓闭眼,心念悄然运转——听话计能控制她的言行,却无法抹杀她的意志。她的灵魂,仍藏在深处,像一粒火种,等待风起。
“厉无劫……”她低语,“你以为你赢了。可你永远不懂——真正的忠诚,不是被迫的顺从,而是明知前路是深渊,仍愿为你跳下的勇气。”
“而我……终将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