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番外:小夭2

昨日,隔壁的阿婶,就是一搬来就总夸我“小娘子好医术”的那位,来回春堂帮我晒完药材后,凑近了,压低了嗓子,眼角瞥着在院里沉默劈柴的那个白色身影,神神秘秘地问:“小六啊,你家那位白头发郎君,瞧着气度不凡,话又少得紧,莫不是个下凡的仙人?”

我只是低头抿嘴笑,手下捣药的力道均匀:“阿婶说笑了,哪里是什么仙人。不过是……一个从很远地方来的故人,恰好也喜欢这里的清净罢了。”

是故人,也是以后要一直陪着我的人。

故人。

这个词含在舌尖,品出一丝悠远的涩,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后的回甘。

我说他来自很远的地方,确实很远,曾经我们之间远隔了尸山血海,远隔了立场对错,远隔了生与死那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

能走到今日,将这“故人”二字,变成晨昏相对、柴米相守的“身边人”,连我们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是场奢侈得不真实的梦。

阿婶将信将疑地走了,一边走还一边摇头嘀咕:“不像,真不像个寻常人……”

是啊,他哪里寻常。

可如今,他为我收敛了所有锋芒,藏起了妖瞳的血色,学着辨认普通的草药,甚至偶尔,在我忙碌时,会默不作声地将晾晒的衣物收回叠好。

他的“不寻常”,如今只体现在那远超凡人的敏锐五感,体现在深夜我偶尔惊醒时,他悄然搭在我手背上微凉却稳定的掌心,还有院外老树上那串永不会被风雨侵蚀的贝壳风铃上。

药杵在我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捣着昨日未处理完的几味安神草,清新的苦涩味弥漫开来。

思绪却随着这气味飘远了。

我想起玉山蟠桃林的寂寞花开,想起朝云峰上温柔又坚毅的娘亲,想起凤凰树下秋千架的空荡……

最后,所有纷繁的、带着痛楚与华光的记忆碎片,都像被清水镇的溪流洗过,沉淀下来,指向最初的那个点——也是在这里,清水镇,我那时还只是玟小六。

那时的他,是震慑一方的九命相柳,白衣无尘却心狠手辣。

我们试探,交易,对峙,在危机与利益的钢丝上行走。

那个时候的我又怎么能想到,我和他针锋相对之下,早已埋下了命运的引线,一路蜿蜒,烧尽了所有看似不可能的阻隔,竟通向了此刻这间溢满药香的小屋,通向枕畔这抹安稳的银白。

从清水镇出发,回皓翎,去西炎,我看过了最高处的风景,也跌落过最绝望的深渊。

如今才懂得,世间万千种归宿,最熨帖的,不过是现在这样。

他在身边呼吸平稳,屋外有风带起贝壳轻响,灶上有火,可温简单的羹汤。

而我知道,无论他去了何处,日落时分,他总会归来,带着一身风露,或许还有顺手带回的一枝野花,或是一尾鲜活的鱼。

灶上粥的香气渐渐盖过了药草味,软烂米粒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拢了拢衣衫,走向灶间。经过窗下时,特意看了看那串贝壳风铃,它们静静悬着,等待着下一阵风。

新的一天,在清水镇,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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