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丹炉劫起心涟漪

月上中天时,竹屋的窗纸被染成银霜。白璃守在丹炉前,袖口沾着星点朱砂,看淡墨执扇扇风,炉中紫焰忽明忽暗。这是她跟师父亲学的第七日,终于能搭把手看顾这炉"九转还魂丹"——据淡墨说,此丹能解百毒,更能修复被寒潭冰封的经脉。

"阿璃,添些雪参粉。"

淡墨的声音裹着丹炉的嗡鸣传来。白璃踮脚从药架上取下青瓷罐,指尖刚碰到罐口,忽觉一阵晕眩。前世在实验室配药时,她最怕这种气味——甜腻中带着腐锈味,像极了...尸油。

"阿璃?"淡墨察觉异样,转身时广袖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晃,"可是不舒服?"

白璃摇头,可话音未落,丹炉突然发出刺耳的爆裂声。她被气浪掀翻在地,额头撞在青石板上,鲜血混着药汁流进眼尾。朦胧中,她看见淡墨扑过来护在她身上,墨玉剑的剑穗扫过她手背,红绳上沾了血珠。

"都滚出去!"淡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怒意,"谁准你们进炼丹房的?"

白璃眯眼望去,只见茶茶站在门口,月白襦裙上沾着几点药渍,手里还攥着半袋雪参粉——正是方才她要添的那罐。她眼尾通红,咬着唇道:"我只是...想帮阿璃分担些活计..."

"分担?"淡墨将白璃抱进怀里,指尖按在她后颈的伤口上,"这雪参粉里掺了腐骨草,你当阿璃是铁打的?"

茶茶浑身一震,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淡墨冷笑,从丹炉残骸里捡起半块焦黑的药材,"腐骨草与雪参粉同放,遇热便会炸炉。你当全宗门的人都像你一般,连基本的药理都不通?"

白璃抬头,看见茶茶手腕内侧的青紫——那是前日在柴房,她用碎瓷片划的。原来所有的"不小心",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师父..."她拽了拽淡墨的衣袖,"不怪茶茶姐姐,许是我没说清楚..."

"闭嘴。"淡墨打断她,将她抱得更紧,"明日我带你去戒律堂,让大长老亲自审她。"

茶茶突然跪了下来,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石板上:"师父明鉴!我真的不知道雪参粉有问题...是...是大长老说阿璃偷了他的药,要我帮忙盯着她..."她抬头时泪眼婆娑,"阿璃,姐姐对不住你,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白璃望着她伪善的模样,只觉胃里翻涌。前世她在实验室被同事抢功时,也是这样一副委屈模样——原来绿茶的演技,跨越轮回都未曾褪色。

"够了。"淡墨拂袖起身,将白璃打横抱起,"回竹屋。"

竹屋里飘着艾草的清香。淡墨用温水替她擦净脸上的血渍,指尖掠过她额角的伤口时顿了顿:"疼吗?"

白璃摇头,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墨玉剑上。剑穗的红绳被血浸透,泛着暗沉的光,像极了她腕间玉镯的颜色。

"师父。"她轻声唤他,"我娘的信里说,真正害我们的人是最信任的人...是不是大长老?"

淡墨的手指在她伤口上微微发颤,突然将她按在榻上,俯身吻去她眼角的血渍:"阿璃,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他的声音低哑,"但你要信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白璃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心跳如擂鼓。她想起昨夜寒潭里的白雾,想起玉镯相触时的红光,想起信里那句"最信任的人"——或许,淡墨就是她要找的答案?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大长老的贴身弟子。他站在门口,躬身道:"淡墨真人,大长老说...茶茶姑娘偷药是冤枉的,她手中的雪参粉是从您药庐拿的。"

淡墨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白璃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像极了前世她在实验室看到的风暴——那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声,转头对白璃道,"你先睡,我去处理。"

白璃扯住他的衣袖:"师父,我害怕..."

淡墨顿住脚步,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别怕,我在。"

他转身离去时,白璃看见他腕间的红绳松了些,露出里面缠着的银线——与前世她娘留下的半块玉镯上的银线,纹路竟一模一样。

深夜,白璃辗转难眠。她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半块玉镯,借着月光细看,发现莲心处的"白"字下,还刻着极小的字:"墨守白心"。

"墨守白心..."她喃喃重复,突然想起淡墨腕间的红绳,想起他剑穗的颜色,想起他说"我不会让你受委屈"时的眼神。

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白璃警觉地坐起,见淡墨抱着个药箱站在月光里,月白广袖上沾着血渍。

"师父?"她下意识起身,"你受伤了?"

淡墨走近,将药箱放在案上,解开衣袖。白璃倒吸一口凉气——他小臂上布满鞭痕,血珠顺着肌理往下淌,像是被藤条抽了整夜。

"大长老说...是我纵容你私藏青岚旧物。"他垂眸整理药箱,"我问他要证据,他说...茶茶姑娘能作证。"

白璃的心脏像被人攥住。她想起茶茶跪在门口时的眼泪,想起大长老在宗门里的威望——原来所有的局,从她搬进竹屋那天就开始了。

"疼吗?"她鬼使神差地问。

淡墨抬头,眼底有星光在晃:"不疼。"

白璃踮脚捧住他的脸,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峰:"师父,我信你。"

淡墨的身体一僵,喉结滚动两下,突然将她拉进怀里。他的心跳声震得她耳鼓发疼,像是要把前世今生的思念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阿璃。"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等我查清真相,我们一起去青岚山庄的废墟,好不好?"

白璃点头,泪水砸在他肩头。她想起前世在实验室,她总说"等实验成功,我们就去看极光";想起穿越那日,她在寒潭里冻得意识模糊时,听见他说"你该活着"。

或许命运从不是无情的齿轮,而是早就写好的剧本——她穿越千年而来,不过是为了在这个夜晚,遇见那个愿意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人。

丹炉的余温还未散尽,竹影在窗纸上投下斑驳的影。白璃靠在淡墨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突然觉得,就算前路满是荆棘,只要他在身边,便是最好的结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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