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烬中莲(上)

冷库的荧光灯在头顶嗡鸣,白璃的指尖悬在培养舱的紧急制动键上,迟迟没有按下。舱内漂浮的淡墨克隆体正仰着头,心口的青竹梅在液氮中舒展,花瓣边缘凝着细小的冰晶——像极了三百年前寒潭边,他为她别在鬓角的那支白梅。

"阿月姐姐的手在抖。"克隆体的声音带着电子音的失真,却与记忆里淡墨的尾音重叠。白璃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舱壁上扭曲成三百年前的模样:扎着双马尾的少女跪在星陨面前,指尖被蚀魂钉刺穿,鲜血滴在基因协议上,晕开一片暗红。

"退下。"淡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清冷。白璃转身时,撞进他月白广袖的阴影里。他玄铁剑鞘抵着她后腰,剑气在防护服上烙出星图纹路——那是星陨实验室的防火墙密码,与她昨夜调试离心机时看到的加密文件如出一辙。

"师父的安神散。"淡墨将冰棱针递到她面前,针管里的液体泛着幽蓝冷光,"加了点九幽冥火,可助你突破元婴期。"白璃的指尖抚过他手腕内侧的静脉,那里有十七道排列整齐的旧伤疤——每道都对应着她前世为他挡下的雷劫。

茶茶的狂笑从通风管道传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刺响:"你们师徒俩倒会演!三百年前你替她挡蚀魂钉时,可曾想过今天要给她喂毒?"她踢开脚边的克隆舱,淡墨的克隆体心口裂开,露出里面跳动的蚀魂钉,"来啊,阿月,你不是很爱他吗?亲手把他做成实验体,你不是最擅长这种事吗?"

白璃的银针突然脱手。她看见培养舱底部的监控屏——三百年前的自己正攥着星陨的衣角,哭着说"我不要做容器"。而此刻,星陨的机械眼在裂隙中闪烁,映出她与淡墨交叠的影子,像两株被藤蔓缠绕的曼陀罗。

"阿月。"淡墨的手指抚过她发顶,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白璃的呼吸一滞,她想起昨夜在实验室,他替她掖被角时,指尖在她后颈停留的片刻——那时她以为是错觉,此刻却清晰地记起,他掌心的温度与三百年前寒潭底的体温分毫不差。

"你早知道。"白璃的声音发颤,"你早知道我是星陨的容器,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实验。"

淡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背后的魔纹突然暴走,化作并蒂莲缠住白璃的锁魂环:"我知道。"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但我更知道,你每次轮回都会为我挡下最致命的劫。三百年前是蚀魂钉,现在是神经毒素,下一次...可能是星陨的基因锁。"

白璃的指尖抚过他锁骨处的印记,那里刻着的基因编码与她腕间的胎记完全重合。她想起系统最后的提示:【双生魂归位时,可开启真实世界通道】。原来所谓"归位",不过是将她重新塞回星陨的培养舱,让他继续这场永无止境的实验。

"为什么?"白璃的银针突然刺入自己心口。混着魔气的血珠渗入防护服接缝,淡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三万次轮回中,自己曾为这具身体挡下九重天劫,却在她苏醒时亲手将蚀魂钉钉入灵台。

"因为我要你亲手承认..."白璃扯开衣领,心口处浮现出与茶茶相同的蚀魂钉印记,"你早就在我的基因链里刻下情蛊!"

淡墨的魔气化作锁链缠住她手腕。白璃的防护服突然渗出青竹梅汁液,那是三百年前他亲手调制的情蛊,此刻正顺着血脉啃噬蚀魂钉:"阿月,你该恨我的。"他的声音发哑,"恨我用你的血喂养青竹梅,恨我在每个轮回里都选择救你而不是逃。"

白璃的泪滴在液氮里,溅起细小的冰花。她想起前世在实验室,淡墨总爱把她落在培养舱的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说"阿月的衣服不能皱"。那时她以为那是习惯,此刻却明白,那是三百年里刻进骨血的执念。

"阿墨。"她抓住他的手,"如果我告诉你,我早就爱上了这个被你叫做'容器'的自己呢?"

冷库的紫外线灯突然熄灭。黑暗中,白璃听见淡墨的心跳声,与三百年前寒潭底的脉搏重叠。他的指尖抚过她眼角的泪,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阿月,我等这句话,等了三百年。"

茶茶的尖叫被警报声切断。白璃看见培养舱的监控屏上,星陨的基因图谱正在崩解。而他们交握的掌心间,悄然绽放出一朵青竹梅——花瓣上凝结的,是真实世界的晨露,与三百年前的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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