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雪芽逢春

长安的夏蝉鸣得急,茶铺后园的梧桐叶晒得卷了边。白璃正伏在案头整理茶账,指尖沾着墨渍,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马蹄声——是陈老爷的管家,手里攥着封烫金的驿函。

"白姑娘,江南松江府的周茶农捎来的急信。"管家递过信,"说是'雪水云芽'茶园遭了虫灾,求您去救救。"

白璃展开信,纸角还沾着茶末。周茶农的字歪歪扭扭,却满是急切:"雪芽乃松江一宝,今年春寒,芽头刚抽便遭'茶蚕'啃噬,茶农们束手无策。闻听姑娘茶术精湛,特来求救。"

淡墨从里间走出来,接过信扫了眼:"茶蚕?我在《茶经注疏》里见过,是专食茶芽的幼虫,喜阴湿,寻常农药伤茶根,难以根治。"

"我去。"白璃立刻站起,"松江的'雪水云芽'是贡茶旧种,制法快要失传了。我们若能救回茶园,也算续上一段茶脉。"

茶雨瑶收拾着药囊:"我跟你去,茶农们久居山中,难免有风湿,我带些祛湿的药材。"

小柱子攥着茶筅蹦进来:"我也去!我要帮周叔伯们修茶筛!"

三日后,马车碾过松江府的青石板路。

车窗外是连绵的茶山,云雾缭绕处,可见茶农戴着斗笠在茶垄间穿梭。周茶农早已等在路口,看见白璃的茶旗,慌忙迎上来:"白姑娘,您可算来了!"

他领着众人往茶园走,沿途的茶芽大多被啃得只剩叶脉,地上爬着密密麻麻的灰绿色幼虫——正是茶蚕。

"我们试过用石灰水洒茶垄,可雨一淋就冲没了。"周茶农抹着汗,"更糟的是,上个月新制的茶饼全霉了,茶商不肯收,茶农们的日子没法过了。"

白璃蹲在茶垄间,捏起一只茶蚕:"虫体带湿气,是茶园排水不畅。"她抬头看向茶山,"后山的溪流被杂物堵了,积水渗进茶园,才滋生了茶蚕。"

淡墨摸着茶树的树干:"树皮上有虫蛀的痕迹,是茶天牛。它们在树干里产卵,幼虫会蛀空树干,影响茶树生长。"

茶雨瑶蹲下来,给一位捂着腰的茶农把脉:"大叔,您是长期弯腰摘茶,湿气入了腰,我给您开副祛湿的药酒,每天擦两次。"

周茶农感动得直搓手:"白姑娘,您不仅懂茶,还懂医,真是活菩萨!"

接下来的半月,茶铺众人住进了茶园的竹楼。

白璃带着茶农清理后山的溪流,用竹筐装石头筑坝,让溪水绕着茶园流,带走积水。淡墨研究古法驱虫——用艾草、薄荷、樟树叶煮水,装在竹筒里挂在茶垄间,茶蚕闻到气味便纷纷爬开。

小柱子跟着茶农学修茶筛:选韧性好的竹篾,用沸水烫软,编成细密的网格,既能滤掉茶末,又不伤茶芽。他手指被竹篾划得全是小伤口,却笑着说:"周叔伯说,好的茶筛能用十年,值!"

茶雨瑶则教茶农辨认茶芽的长势:"春茶要摘'一芽一叶',太嫩了香不够,太老了涩味重。"她编了首口诀,茶农们念着"芽头肥,叶儿瘦,摘在清晨露未收",脸上露出笑意。

最棘手的是制茶。

松江的"雪水云芽"讲究"炒青"——用松枝烧火,锅温控制在180度,茶叶在锅里翻炒,要"手如蟹爪,眼似流星"。可茶农们近年都用木柴炒茶,火候不稳,茶饼要么焦糊,要么发涩。

白璃亲自掌锅。她记得茶茶日记里写过:"炒青要'看青做青',茶叶的湿度、锅的温度、翻炒的速度,缺一不可。"她手腕轻转,茶叶在锅里跳起舞,渐渐散发出清香气。

"对!就是这样!"周茶农拍着大腿,"我爹当年炒茶也是这样,锅不冒烟,手不沾汗。"

茶雨瑶在旁边记录:"炒青的温度、翻炒的次数、摊晾的时间,都要记下来。这是活的技艺,不能丢了。"

半月后,第一批新茶炒好了。

茶饼压得方方正正,表面泛着白霜,掀开茶饼,里面的茶叶嫩得像刚抽的芽,带着雪水的清冽。

周茶农端着茶饼,手都在抖:"我爹临终前还说,要是能再炒出这样的雪芽,死也瞑目了。"

白璃泡了杯茶,递给他:"尝尝。"

茶汤入口,清鲜甘醇,带着松针的香气。周茶农闭着眼,眼泪掉在茶盏里:"是老味道...是老味道啊!"

离开松江那天,茶农们夹道相送。

周茶农塞给白璃一包茶种:"这是雪芽的老种,您带回长安,种在后园,也算留个念想。"

小柱子抱着修好的茶筛,恋恋不舍:"周叔伯,我会想你们的!"

茶雨瑶把药酒交给一位茶农:"记得每天擦,腰会慢慢好。"

回长安的马车上,白璃摸着怀里的茶种,嘴角扬起笑意。

淡墨翻着笔记本:"这次松江之行,我们不仅救了茶园,还记下了'雪水云芽'的制法。等茶种种活了,茶铺又多了一种好茶。"

"更重要的是,我们帮茶农找回了技艺。"白璃望着窗外的青山,"传承不是把东西收起来,是要让更多人会,让更多人懂。"

茶铺后园的梧桐树下,白璃种下了雪芽的茶种。

小柱子每天浇水,茶雨瑶偶尔施点肥,淡墨则记录着茶种的生长情况。

三个月后,茶苗冒出了嫩芽。

白璃蹲在茶垄间,看着嫩绿色的芽头,轻声说:"茶茶,你看,我们把雪芽带回来了。"

风里飘来茶的清香,混着梧桐叶的味道。

远处,长安城的城楼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座守护着茶脉的城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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