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茶心问道

玉门关外的风沙刮了三天三夜，白璃指间那半枚玉珏始终温润如初。她坐在驿站的土墙下，用沾着沙粒的陶壶煮茶。水刚沸，忽见茶汤泛起涟漪——玉珏竟在掌心微微震颤，指向西南方。

"师娘，茶棚老妪留下的饼。"阿福递来胡饼，目光却定在玉珏上，"这光...好像在敦煌壁画上见过。"

白璃蓦然起身。是了，那老妪递茶时袖口露出的青纹，正与莫高窟飞天手捧的茶盏纹样相同。她掰碎胡饼泡入茶汤，饼屑在碗中凝成星点路线，直指九十里外的鸣沙山。

月牙泉谜窟

鸣沙山下月牙泉已半涸，泉底露出青石甬道。白璃举着火把钻进石窟时，壁画的茶仙像突然流泪——不是水，是浓酽的茶汁，顺着画像手腕滴落，在沙地汇成字迹："茶魔未除，心脉将断。"

窟深处跪着具干尸，手中铜罗盘指针正对白璃心口。尸身突然开口，声音如风刮枯杨："淡墨留了你一缕魂在茶脉，茶魔噬脉，你活不过惊蛰。"

阿福吓得跌坐在地，白璃却俯身拂开干尸衣襟。尸身心口嵌着另半块玉珏，与她手中严丝合缝。双珏合并的刹那，壁画上的茶仙眼珠转动，指尖指向窟顶星图——北斗勺柄处多了一颗血星。

"茶魔在长安。"干尸化作飞灰前嘶吼，"它换了皮囊，正啃噬皇城茶脉..."

帝都暗涌

长安城飘着诡异的茶香。白璃蹲在西市茶铺前，捻起一撮茶末——色泽金亮，却带着腐叶气息。铺主凑近低语："姑娘找好茶？永兴坊新开了家'忘忧茶阁'，达官贵人都去那儿。"

茶阁竟建在太子别院旧址。白璃摸着院墙的抓痕，忽听院内传来熟悉的茶铃声响——是淡墨随身三十年的那串迦南木铃！

翻墙落地时，她踩碎满地黄叶。叶下露出青黑血管般的细藤，正蠕动吸食泥土。廊下煮茶的青衣男子回头，眉眼与淡墨七分相似，袖口却绣着茶魔图腾。

"师姐来迟了。"他舀起一瓢血红的茶汤，"师父的茶心，已被我炼成'长生盏'。"

白璃袖中玉珏突然灼热。她看清了：这人眼珠里浮着双瞳，内层瞳孔如茶叶卷曲——是茶魔噬魂的印记！

茶心阵

子时太极宫，茶魔披着淡墨的皮囊登上祭坛。坛下百官痴迷地捧着茶盏，盏中茶汤映出他们被吸食的魂魄。

"璃儿可知为何选你？"茶魔挥袖展开星图，"你的茶心是淡墨用半魂温养的通灵玉，唯有你的心火能炼化茶脉。"

白璃解下腰间茶囊，取出七城茶种撒在风中："师父教我种茶时说过，茶魂不死，因它连着众生。"茶种落地生根，瞬间长成绿藤缠住祭坛。

茶魔尖啸着现出原形——竟是无数茶梗拼凑的巨虫！虫身裂开，露出淡墨沉睡的魂魄。白璃咬破指尖，以血在玉珏画符："师父，璃儿带你回家。"

血符触到淡墨魂魄的刹那，玉珏迸发强光。光中浮现淡墨临终场景：他早算到茶魔复苏，故意让半魂随茶脉流转，只为今日助她补全茶阵！

归魂茶

白璃踏着茶藤跃向虫首，将玉珏按进淡墨眉心。茶魔惨叫中，皇城地底传来茶脉轰鸣——枯井涌泉，老树开花，全城的茶盏同时泛起金光。

淡墨的魂魄睁开眼，指尖轻触她额间茶花印："傻璃儿，哭什么。"他虚影渐淡，"茶脉已续，我该散了..."

"不准散！"白璃扯断茶藤缠住他手腕，"你骗我百年，休想再逃！"她掏出随身携带的武夷茶种，混着心口血塞进他掌心，"种茶之约未践，你敢走？"

茶种在淡墨掌心发芽时，茶魔彻底消散。晨光中，白璃抱着逐渐凝实的躯体，听见他在耳边轻笑："这下真被你种成茶人了..."

新茶

三个月后，武夷山新茶冒尖时，白璃在崖边发现淡墨留下的茶苗——竟是用玉珏碎片培育的琉璃色新种。苗旁石上刻着："茶心不灭，何必执于皮囊。"

她笑着挖坑种苗，忽觉有人往她发间簪花。回头只见云海翻涌，恍若故人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