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7章魂冢香
魂冢的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忘川渡的灰雾。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阴森墓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梅林，枝头绽放的却不是寻常白梅，花瓣泛着幽蓝磷光，每片落英触地即化，凝成细碎的魂火，在林间织成流动的星图。
“这是苏姐姐的‘忆魂梅林’。”淡墨掌心琉璃火微亮，照亮前方小径，“她将平生所遇善魂的记忆封入梅核，梅林便是她的‘魂库’。”
白璃俯身拾起一片落梅，魂火触及的瞬间，眼前闪过片段画面：少女时的苏挽月蹲在药庐后院，将晒干的梅蕊与茶末混匀，指尖沾着香粉在宣纸上画符；她与淡墨（彼时还是少年弟子）在暴雨中抢救被茶魔余党烧毁的香田，淡墨为护她被落雷劈中左肩，血染红了半幅衣袖……
“这些记忆……是活的？”白璃指尖发颤。梅林中的魂火忽然加速流动，汇成一道光带指向林深处。
淡墨握紧她的手：“苏姐姐在引我们找净魂草。但魂冢的规矩是——入林者，需以一段‘执念’为引，方能通过梅障。”
话音未落，梅林忽起狂风，无数蓝瓣化作利刃朝二人卷来。白璃急将香囊护在胸前，银铃铛自动飞出，铃声荡开的瞬间，梅刃竟如冰雪遇阳般消融。但更多的梅枝从地底钻出，枝桠上挂着半透明的魂体，皆是些因执念未消而滞留的残魂，此刻正发出无声的嘶吼。
“它们的执念是‘守护’。”淡墨指尖魂火化作光刃，斩断缠向白璃的梅枝，“苏姐姐当年在此封印茶魔残念，这些魂体多是她的旧识，误以为我们是来侵扰的。”
白璃忽然想起香囊夹层里的“忆梦香”——苏挽月笔记中说此香能唤起残魂本真记忆。她取出香丸碾碎，青烟袅袅升起，竟化作苏挽月的虚影，立在梅林中央：“诸位前辈，晚辈白璃，与淡墨前来寻净魂草，为解荼毒之厄。”
残魂们的嘶吼渐息，为首的魂体缓缓现身——竟是位身着青衫的老者，面容与苏挽月笔记中“药圣谷”谷主有七分相似。“谷主……”淡墨瞳孔微缩，“您当年为护‘百草鉴’，魂散于此？”
老者魂体微微颔首，指向梅林最深处的峭壁：“净魂草生于‘悔念泉’畔，泉眼被茶魔残念污染，需用‘同心香’为引，方能涤荡秽气。”他从虚空中拈出枚玉简递来，“此乃配方，需以施香者与受香者之魂火为柴，方得真味。”
白璃接过玉简，指尖魂火触及处，配方文字竟化作流动的香篆：“双生柏叶二分，连理枝汁一滴，同心结灰一撮，魂火交融为引。”
“双生柏叶在后山药园有栽，连理枝……”淡墨忽然看向她腰间香囊，“是你我初遇时，你为我包扎伤口的那截桃枝，我一直留着。”
白璃猛然想起，三年前茶魔突袭琼州岛，她为救重伤的淡墨，折下段桃枝止血，事后随手丢入香囊，竟一直未曾丢弃。此刻桃枝早已干枯，却在魂火映照下，树皮裂开处渗出晶莹汁液——正是“连理枝汁”！
“同心结灰……”淡墨解开腕间红线，那结子是白璃去年七夕亲手编的，“烧了吧。”
红线化作灰烬的刹那，魂冢深处传来轰鸣。梅林尽头的峭壁崩裂，露出黑黢黢的洞口，洞中涌出的不是泉水，而是粘稠的黑雾，雾中夹杂着茶魔的低语：“钥匙果然来了……”
“悔念泉已被污染！”淡墨将玉简收入怀中，“来不及准备完整香方了。阿璃，用你我的魂火直接点燃桃枝汁，试试能不能逼退黑雾！”
白璃点头，与他掌心相对。琉璃魂火与青碧魂火交融，化作金赤色的火团，滴入桃枝汁中。火焰腾起的瞬间，竟凝成一支并蒂莲状的香，香气并非驱邪，而是带着淡淡的甜，如初恋时的心跳。
黑雾触及香气，竟如潮水般退去。洞口深处，一汪清泉汩汩涌出，泉边长着株通体莹白的草，叶片如羽，脉络间流淌着金色光点——正是净魂草！
“小心！”淡墨突然将白璃推开。一道黑影从泉眼阴影中窜出，竟是残烬阁主上的分身！他手中握着柄茶花状的匕首，匕首尖端凝聚着茶魔残念的黑气，直刺淡墨心口封魂印！
白璃旋身掷出香囊，银铃铛撞偏匕首的同时，她抓起净魂草塞进淡墨掌心：“快服下！它能压制封魂印裂纹！”
淡墨吞下草叶，周身琉璃火暴涨，竟将主上分身震退三步。分身狞笑着捏碎一枚骨符，黑雾化作锁链缠向他双腿：“你以为净魂草这么容易拿到？这泉眼连通‘万魂窟’，我现在就引十万残魂淹没此地！”
泉眼突然沸腾，无数残魂从水中涌出，化作腥臭的浪潮扑向二人。白璃想起苏挽月的虚影，急忙点燃剩余的忆梦香，青烟中浮现出更多魂体——这次不仅有药圣谷谷主，还有琼州岛的老茶农、茶马古道的镖师……皆是苏挽月生平所救之人！
“苏姐姐的旧识们……”淡墨眼眶发热，掌心魂火化作桥梁，连接起所有残魂，“我们一起守！”
残魂们发出无声的呐喊，化作光盾挡住浪潮。白璃趁机冲向主上分身，香囊中的“雪中春信”香粉混着魂火掷出，梅蕊清苦之气竟将黑雾腐蚀出个大洞。淡墨抓住空隙，琉璃刃贯穿分身胸口，黑气化作茶虫四散奔逃。
“你们赢不了的……”分身消散前嘶吼，“主上已集齐‘七星魂引’，万魂窟下的茶魔真身，即将苏醒！”
浪潮退去，悔念泉恢复清澈。淡墨服下净魂草后，封魂印的裂纹竟肉眼可见地愈合了几分。白璃扶他坐在泉边，指尖拂过他心口：“刚才……谢谢你护着我。”
“应该是我谢你。”淡墨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泉边另一株小草上——那草叶片泛着同样的金点，“净魂草有两株，是为我们准备的。”
白璃忽然想起玉简末尾的小字：“双生者服之，魂火共鸣，可破万邪。”原来苏挽月早已料到，他们会一同前来。
二人起身返程时，梅林尽头的天空忽然裂开道口子，忘川渡的灰雾渗入魂冢。淡墨回望一眼，只见悔念泉的倒影中，残烬阁主上站在万魂舟船头，手中捧着的不再是琉璃茶苗，而是一颗布满茶花烙印的头颅——正是淡墨哥哥的魂核！
“他在用你哥的魂核做‘七星魂引’的最后一块拼图。”白璃声音发颤，“万魂窟下的茶魔真身……”
淡墨握紧她的手，掌心的琉璃火与净魂草的金色光点交相辉映：“那我们就去万魂窟，在他唤醒真身前，先毁了那‘七星魂引’。”
梅林的风卷着落英，在他们身后织成一条通往未知的路。白璃知道，万魂窟之下，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残烬阁更凶险的茶魔真身，但此刻，有他并肩，有净魂草的清香盈袖，有满林残魂的默然守护，便觉得连最深的黑暗，也能用香火照亮。
而这，便是他们的香道，他们的茶路。
不惧万魂窟的阴寒，不畏茶魔的咆哮，只是两个人，一株草，一腔以魂为引的决绝，在宿命的棋局里，落子无悔。
至于那“七星魂引”的真相，那万魂窟下的秘密，且待踏入其中，再一一揭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