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怪人
那块青灰格纹的手帕,成了李若清心头一个滚烫又尴尬的秘密。它躺在枕头下,仿佛还带着图书馆里消毒水和雪松混合的清冽气息,以及那个陌生男生指尖残留的、似有若无的凉意。
一连几天,若清都把它装在那个印着小碎花的密封袋里,塞在书包最深处。每次摸到,图书馆里那社死的一幕就自动在脑海里循环播放:花掉的睫毛膏,对方平静指出时自己烧红的脸,还有那句“你比我更需要它”……啊啊啊!她懊恼地把脸埋进枕头。
“必须还掉!”她对自己说。这手帕像个烫手山芋,也像个不断提醒她窘迫时刻的警报器。她挑了个阳光好的下午,认认真真把手帕洗干净,叠得方方正正,再次塞进那个小密封袋。
目标:医学院图书馆,古籍区附近。她祈祷着能遇见他,又害怕遇见他。最好他不在,把手帕悄悄放在他常坐的位置?可万一被别人拿走呢?
徘徊了近二十分钟,自习区人来人往,却没有那个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的修长身影。若清捏着密封袋的手指微微出汗,心里那点“速战速决”的勇气快耗光了。算了,下次吧……她刚转身想走,一个身影恰好从医学期刊区拐出来,差点和她撞上。
“抱歉。”清冽的声音响起,像冰块轻轻碰撞。
若清猛地抬头,心跳瞬间漏跳一拍——是他!沈言之!他今天套着笔挺的衬衫,左胸口袋别着银色的校徽,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显然没认出她是谁,只是出于礼貌的道歉。
“没…没关系!”若清的声音有点发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密封袋往前一递,“那个…这个…还给您!”她甚至紧张得用上了敬语。
沈言之的目光落在密封袋上,似乎停顿了半秒,像是在回忆什么。他脸上没有任何“啊是你”的表情,只有一丝极淡的恍然,仿佛终于想起了自己确实借出过一条手帕。他伸手接过,动作干脆利落,指尖没有碰到若清的手。
“谢谢。”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完成了一个简单的物品交接。他随手就把密封袋塞进了白大褂宽大的口袋里,仿佛那只是一支普通的笔或便签纸。
预想中的尴尬寒暄或询问都没有发生。他甚至没问她的名字,也没再看她第二眼。若清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或许期待他能记住自己?哪怕一点点印象)瞬间被现实击碎,只剩下更深的窘迫和一丝自嘲。果然,对人家来说,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个顺手帮助陌生人的行为,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无需记住。
“不…不客气。”她小声说完,如蒙大赦般立刻转身,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等等。”沈言之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若清脚步一僵,心脏又悬了起来。难道…他认出我了?要说什么?
她有些迟疑地回头。
只见沈言之正低头,从衬衫的一个口袋里掏东西。他很快拿出一个扁平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银灰色金属小盒子。盒子非常简洁,边缘有细细的磨砂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药盒。他单手打开盒盖——里面是空的。然后,他非常自然地将这个空盒子递向若清。
“这个,”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或情绪,甚至没有落在若清脸上,而是看着盒子本身,“装棉签,或者小物件,比那个袋子方便。”他的意思很明确:那个印着小碎花的密封袋,在他眼中显然不够“专业”或者“实用”。
若清彻底懵了。给她?一个空药盒?就因为她还手帕用了密封袋?这算哪门子逻辑?她完全跟不上这个陌生人的思维节奏。
“啊?”她只能发出一个茫然的单音,眼睛困惑地睁大,完全没伸手去接。
沈言之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应,只是保持着递盒子的姿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耐心等待她接受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建议。
气氛有点僵持的尴尬。若清看着那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金属小盒,又看看对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最终屈服于一种“算了赶紧结束这诡异对话”的念头。
她几乎是机械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带着他指尖凉意的小盒子。
“哦…谢谢。”她干巴巴地说,脑子还是乱的。
沈言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径直离开,他的衣角很快消失在书架之间。
徒留李若清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莫名其妙、冰冰凉凉的银灰色空药盒。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和远处翻书的声音。
“这…到底什么人啊?”她低头看着小盒子,又看看自己书包侧袋露出的密封袋一角,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涌了上来。好心借手帕?可是……可这还东西的方式也太…奇特了吧?完全无法理解!而且全程那种疏离感…简直像隔着冰层。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小碎花密封袋拿出来,塞进了药盒里。大小居然刚好。
“算了,至少是个盒子…”她嘟囔着,把盒子收好,心里五味杂陈。悸动?好像被那盒子的冷意浇灭了大半。尴尬——持续在线,困惑——达到了顶峰。
对这个陌生人,她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怪人! 一个好看、专业、但行为逻辑完全异于常人的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