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玻璃窗上的雨痕
就是这么突然,突然间就冷了下来。九月的齐齐哈尔下着绵密的雨,李若清握着江若晞借给她的粉色折叠伞,伞骨间漏下的水珠在护理学课本上洇出深色斑点。她数着图书馆台阶上的裂缝,第七级台阶那道闪电状的裂痕里,正冒出一簇倔强的狗尾草。
"睫毛要顺着眼尾往上刷,像这样——"九点的宿舍里,江若晞握着化妆刷的样子像专业的化妆师。冰凉的刷头扫过眼睑时,若清在镜子里看见十八年来最陌生的自己:蜜桃色腮柔化了棱角分明的颧骨,红色唇釉让她的气色又提了一个度,虽然说是红色但是却不张扬。
上次聊天,若清知道了江若晞会化妆,她做梦都想“爆改”一下。只因先天条件不好,所以若清觉得自己不好看,她也想变漂亮,她也刷到了很多的化妆教学视频,很是心动。江若晞则是很愿意给若清“爆改”。所以……
苏糖咬着牙刷凑过来:“我们若清多好看呀,就该天天这么打扮。”
古丽米热从床帘里探出头:“等会儿陪我去买馕?”若清笑了笑说:“在哪儿买?” “解放门呗。去炸街。”古丽米热笑着说。小小的房间里,五个女孩的笑声此起彼伏。
思绪回笼,此刻站在医学馆书籍区的若清却后悔了。粉底在暖气里微微浮起,她总觉得路过的人都在看自己嘴唇不自然的反光。指尖抚过书脊时,身后突然传来纸张撕裂的轻响。
“需要帮忙吗?找哪本书?”
男生的声音像浸在雪水里的青瓷。若清抬头望去,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脖颈修长,镜片后的眼睛让她想起老家屋檐下垂着的冰凌。他手里捧着《妇人大全良方》,泛黄的书页间夹着银杏叶形状的书签。
“《女科要旨》我找不到在哪儿。”
“这本《女科要旨》放的位置在最上层确实是有些欺负人。也不好找。”他踮脚取书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消毒水的气息混着雪松尾调扑面而来。若清注意到他胸前的蓝白色校徽在书架间闪着微光——是临床医学八年制的。
“谢谢你。”若清笑着说。
窗外雨势渐浓,水痕在玻璃上蜿蜒成奇异的花纹。若清找到一个位置坐下。眼睛不自觉看向刚刚的人。他们隔着一排,男生和另一个男生坐在一起看着《伤寒论》,讨论张仲景的用药禁忌,若清发现对方白大褂袖口露出半截浅蓝色手环。
可能是察觉到视线,男生抬头视线刚好与若清对上了。若清有些不好意思,赶忙低下头,有些慌乱的翻着书,用书挡住脸。
男生悄然坐在了若清对面。犹豫了再三开口。
“你的睫毛膏...”他突然指了指若清眼下。若清赶忙用手机照了照,瞬间尴尬的不知所措,心里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妆花了!
若清慌忙去擦,手腕却被轻轻拦住。带着体温的手帕落在掌心,青灰格纹上绣着小小的“S.Y.Z”。
“用这个,用手会晕得更厉害。”他的拇指悬在距她眼睑半寸处虚划一下,“应该用棉签蘸点水。我还有点事儿,我先走了。手帕留给你了,你比我更需要它。”他站起来离开,脚步尾音消失在楼梯口。只有手帕上的淡淡的消毒水味证明这不是幻觉。徒留若清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若清心里一阵嘟囔:“虽然说这个人还挺好心的吧,但是现在谁还用手帕啊,关键是……这也太尴尬了吧。花成大熊猫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丢死人了。”
回到宿舍时,林宇婧正往她床头挂艾草香包:"体寒的人最怕东北的湿气。"若清把潮湿的外套搭在暖气片上,手帕藏在枕头底下像块滚烫的炭。江若晞突然惊叫:“你借的这本《妇产科护理札记》里夹着好旧的借阅卡!”
泛黄的卡片上,2018年9月17日的登记栏里,“沈言之”三个字力透纸背。若清望向窗外渐歇的雨丝,银杏树正在风中落下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