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
太液池柳色正新,春日的风终于含着暖意。
刘令娴陪着陵容在池边散步,说道:“内务府为何贵人拟了一些赐名,倒不知为何,都不衬她的意,最终她自己定下了‘玉隐’二字为名,我倒觉玉沁很好,沁字常含细腻柔和之意,她到底不是甄氏血脉,从玉从女不成,又何苦选了‘隐’这个含藏含忍,带着回避的字,来自轻自贱呢!”
玉隐,隐去的玉,亦是甄氏血脉。可是玉沁却不是如此了。沁者,渗也。玉沁是强自加入的甄氏,实则格格不入。比起听上去的美名,何浣碧更在乎她是甄氏血脉,是甄家的女儿。
不,从此,该叫她甄玉隐了。
陵容笑道:“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或许甄贵人觉得,既然世人瞧着名字便能看出她实非甄家之女,那不若更明显一些,自己主动回避了的好。”
“你呀,她如今是甄玉隐,你也该改改口了,唤错了称呼,既叫人吃心,也给心怀不轨之人留把柄。”
刘令娴福了福身,带着俏皮道:“是,多谢姐姐指点!”
陵容嗔道:“你呀!”
刘令娴笑意盈盈,一派释然,说道:“甄贵人想要借着皇上的怜惜成事,求助于我,我也不好推辞,又事发突然,没能知会姐姐一声,以至于姐姐半点不晓得,我原本害怕姐姐生我气,如今瞧着姐姐并不恼我,我心里才松快呢!”
她还以为刘令娴半点解释都不会有呢,肯解释说明她晓事,说明令娴确实对她有所在乎。
陵容道:“事发突然,你灵敏机变本就是应该的,我难道不会为你想到这个吗?何苦来多思多虑呢?”
璃姐姐如此为自己着想,信任自己,刘令娴心中蔚贴。她的恩宠,多源于璃姐姐之惠,虽然没有事无巨细告知的义务,但是甄玉隐欲认亲甄氏一族,却并非小事。甄玉隐本人虽不要紧,可是怀有皇嗣,又认下显贵母家,就很要紧了。莞昭仪倒了,谁知道甄家会怎样支持这个新认的义女呢?若是生下皇子,又要横生波折。
棠梨宫的日子并不算难过,有陵容的敲打,内务府还不敢作妖,贵人的份例如实拨了下去,只是由奢入俭难,宫人们因着甄嬛风光太久,而如今甄嬛骤然失宠,棠梨宫甚至被封,难免多起抱怨。
幸好槿汐能干,小允子一心向着甄嬛,手下的宫女、内监不敢太过造次。
甄嬛日日精神萎靡,倚在榻上不言不语,一坐便是半日,槿汐、流朱劝也无用,只得由着她。
今日送份例的小太监是个生面孔,一边递东西给流朱,一边抱怨,“就贵人这点份例,还值当左翻右翻的吗?有珍璃夫人关照,我们内务府什么时候缺过你们的?真是小气!人家甄贵人原先是莞昭仪的侍女,都没有揪着份例不放的!”
流朱本来恼怒这小太监说话刻薄,乍然听见甄贵人之语,心里便惊雷炸响一般,娘娘的侍女出身的嫔妃是浣碧,可她怎么成了甄贵人?难道老爷见小姐失势······
不敢往深了想,流朱只当自己听错了,“哪儿来的甄贵人?娘娘身边出去的,只一个何贵人,你都不认得人,磕碜我作什么!”
那小太监当即嚷嚷道:“什么我不晓得人!何贵人就是甄贵人!皇上已经下旨,甄大人已经认了甄贵人作女儿呢!人家甄贵人可是怀着皇嗣,金贵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