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
陵容言语温柔,轻飘飘仿若无物,细听之下,机锋显而易见。
倘若胡蕴蓉是配合她诈怜儿那宫女,那她提及审问水月馆奴婢,便是只是一句欺瞒哄骗,并非针对陵容。
倘若胡蕴蓉不是配合陵容诈怜儿,那么,她放着明知换班巡逻的侍卫不问,故意提议审讯水月馆奴婢,便是存心针对陵容。
若是胡蕴蓉并非存心针对陵容,那么,她必然是不信怜儿的污蔑之言。
反之亦然。
那么,胡蕴蓉前头讥讽陵容狡诈,便是偏见之言。
明明是想法子洗清污蔑自证清白的机敏之智。
虽然,怜儿并未上钩。
胡蕴蓉自然晓得陵容言语里的机锋,反唇相讥道:“璃贵仪有这些心思同我说笑,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狡辩自己的罪过呢!”
她看向怜儿,笑道:“瞧瞧,这就是你背主也要报答的恩人。”
“她用你谋害嫔妃,事发反手便将你推了出去,何其无情?”
“可见她当初救你兄弟,未必就没有存了利用你的心。”
“你既已为她所利用,犯下此等罪孽,便也算还了她的恩情。”
“如今,时运不济,作孽被揪了出来,便不要再想着念着那份用心不明的恩情了。”
“别带着那些不合时宜的心思,想着临阵反口什么的,还是仔仔细细全部招认了,赎清自己罪孽的好。”
胡蕴蓉字字句句都是站在怜儿的处境,为她着想,仿佛是真心待她一般,煽动她把脏水往陵容身上扣。
怜儿神情可怜,望着陵容,不知该如何是好,倒真像个念恩记情的好奴婢。
陵容淡然道:“你说是本宫叫你谋害昌婉仪,可本宫至今不知,是给你了什么,叫你谋害昌婉仪,你说说吧。”
怜儿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娘娘只给了奴婢一袋淡到几乎闻不出香味的香丸和一个精巧的博山炉,叫奴婢往博山炉中空的底柱里放。”
“到了行宫,被昌婉仪的琼脂姑姑抓了正着,随后就被锁了起来审问,奴婢……”
那便是说,怜儿根本不知她放的是什么东西。
皇后道:“前头已经审过怜儿了,她知道的确实不多,博山炉里的脏东西,太医也已经查过了,是一种名唤‘绣堇葵’的合香。”
“此香以川穹、没药、乳香、姜黄为主料,加以十余种香料为辅,中和消解香料明显的气味,以达到似有似无的效果。”
“此香本就足够隐秘,又放在焚香的博山炉底座支柱夹层内,以焚香的香气掩盖,更不易令人察觉。”
“昌婉仪经年累月受此香所害未曾察觉,正是因此缘故。”
“这害人的脏东西若有缺点,便是时日一久,便药效消散,需把控着年岁更换。”
“若非如此,昌婉仪只怕此生为人所害,也不能察觉了。”
“太医验看过,此香有避子、落胎的功效。”
皇后顿了顿,看着陵容道:“此香调配极为精妙,非香道能手所不能为。”
“甚至太医,也只一个家学渊源、见识广博的温实初,在一张古籍里了解此香。”
“若要调配,想必也只有家中与香料常有渊源的,才可能懂得调配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