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恩

战后。

“煦辰,今夜之事,休要与旁人说起,包括陈太尉。”江折戟叮嘱了陈昕一句。

“可殿下救我性命......我怎能不与父亲......”陈昕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此刻应当说些什么。

“首先,我可不是挟恩求报的性子,我既不想陈太尉对我感恩戴德,也不想你对我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其次,你是为国涉险,我若不来,对陈太尉的亏欠也就越多,我可不愿家中正为我鞍前马后的皇弟思虑着怎么抚慰你一家。再次,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虎父无犬子,我也不愿国家损一栋梁,于公于私,我都该来救你,言尽于此,若在多言,孤可要令人打你鞭子了。”江折戟换了自称,拍打着陈昕的肩膀,絮絮叨叨。

陈昕听了一长串,突然觉得太子殿下并非总如战场上那般冷峻森严,也不再多言,便行礼告退,收兵回太原城去了。

“就地扎营,明日即取天门关。”江折戟冷漠地下达命令,心中却想:“早些灭辽,便能早些告慰太爷爷的生灵,也能早些回去与枝枝做一对逍遥鸳鸯。

翌日清晨,一夜未眠的陈昕清点完本部伤亡,便去了城中府衙,仔细地汇报着战况,江折戟让与他的军功,他也照着江折戟的嘱托全数收下,但他的良心仍旧过意不去,在晨会过后就私下找到了陈信之。

“爹爹,昨夜敌军夤夜出城,却不想从忻州来了数千具装骑,似是皮室军,孩儿无能,险些丧命。”陈昕垂头丧气,方才报捷时也是见不得半点兴奋。

“昨夜你归来时,爹爹正在城头,见你所部伤亡甚重,你也是一副狼狈模样,我就以为三哥儿你是大败而回,但至少是捡回来一条命。”陈信之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又问道,“那你为何报捷?那皮室军可是辽帝亲兵,决然不是我河东骑兵可以抗衡的。”

“只因太子殿下率了数千骑,孩儿方绝处逢生,但殿下千叮万嘱,让孩儿莫与任何人提起来这件事。”陈昕声音逐渐低沉,接近听不到。

“我陈家世受皇恩,六十年前先朝晏氏兄弟阋墙,也正是太子殿下外家祖摄政王晏潇提前布局,在太祖皇帝清洗朝堂时保住了我陈家,方有今日你我,如今殿下又救你于水火之中,却不肯你说与我听,只怕是不愿效法吴起事。”陈信之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随即一转话锋,“再过两年,峤哥儿年满三岁,便送入京城去吧。”

“爹爹的意思是说......人质?”陈昕惊讶地抬起头。

“不,你须记住,从此我陈氏一门,便是去为太子牵马提刀,也在所不辞。退下吧。”陈信之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瘫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午后,江折戟一军行至天门关外凌井沟,凌井沟是一篇极长的大峡谷,山上本有无数明暗哨,却在悄无声息之间被江折戟早年间在启乾营内暗中训练的一批死士清理干净了。

通过凌井沟,江折戟数千骑就如此陈列在天门关外,天门关守将述律求才迎着萧满海与败亡的皮室军入关,得知了耶律宗景的死讯,方睡去不久,江折戟这一支人马就突然出现在天门关外,前来报信的斥候险些被述律求一鞭子抽到脸上。

“什么???那南朝太子不顾兵家大忌,打下了太原就来攻天门?”惊魂未定的述律求清醒过来,问了那斥候一句,又急命斥候召来关内众将。

“南朝古书孙子兵法有云‘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如今关内兵精粮足,是为逸,江折戟部奔袭千里,是为劳,此战是我军必胜。”其中一员汉人装束的谋士出言,给足了述律求信心。

述律求也笑道:“张大人说的是,此番定教这南朝太子葬身此处,以雪当年之耻。”

八年前。

南朝皇帝江允亲率八万大军,与北朝十四万人对峙在邢州城。

彼时南朝兵员并未像今日一般充足,八万人马,称得上是举国之力。而江允却自信地孤注一掷,认为自己一定能在邢州击败北朝。

跟在身边出谋划策的周恕,徐继州等人,也不似如今位列宰执,周恕是同群牧司判监,徐继州则刚升任令史不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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