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庭风和小少爷(一)
念琛知道自己怎么解释都没用了,干脆耍起小性子来。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团子一样,直接往墨庭风怀里钻,“你非要这样不可吗?明知道我最怕疼,还要逼我动刀子!”这撒娇的语气和动作,把一旁的远徵看得差点儿晕过去!我的天哪,这真的是墨战英的儿子吗?
墨庭风倒是吃这一套,轻轻拍着念琛的背,把他安顿好后,开始细心地帮他上药。时不时还停下来轻声哄着,“好了好了,不疼了。”念琛从小到大没怎么受过伤,这会儿眼泪汪汪的样子简直让人心里难受。
“知道疼了吧?”墨庭风嘴上虽然在抱怨,但手下却小心翼翼,“有话不会好好说,从小到大有什么事我不能依着你?”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地包扎伤口,最后还扯下自己的外袍,轻轻地把念琛裹了起来。
念琛的脸色越来越差,五官都皱成了一团,拳头紧紧握着,不停地捶打地面,嘴里哼哼唧唧,“疼……真的疼……”终于,他凑到墨庭风耳边,带着一丝哭腔,“庭风叔叔,求你了!救救他,我真的撑不住了,太疼了……”声音里满是无助,那骨气荡然无存。
墨庭风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有些发热,叹了口气,“方才的威风呢?这就没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疼得不得了。毕竟,受伤之后又下了水,不发烧才怪。只见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上半身几乎不动的把念琛稳稳抱了起来,这个小少爷可是他抱了十几年的宝贝啊!
念琛带着哭腔猛地搂住庭风的脖子,庭风是他除父亲之外最亲近的人。知道装可怜无用,念琛瞬间变了脸色:“你是不是非要我再扎几个血窟窿你才会帮我?”
庭风不由得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远徵,心中一阵苦涩。“我一心一意带你十几年,竟比不上人家陪你玩几天?墨念琛,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若你再敢说这种话,我可就真的不管你了!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逃出这十几里云梦水泽吗?你以为你父亲也会如此纵容你胡闹吗?十八游侠亲自动手,谁又会对你心慈手软?!”庭风的声音逐渐拔高,吓得孩子不敢说话了。
十八游侠!念琛耳边突然炸响,脑袋“嗡”的一下,眼前瞬间变得昏暗起来。庭风紧紧地抱着小少爷,知道这孩子是怕了。他走路时步伐稳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牵动念琛的伤口。
远徵见此情景,不由得有些失神。这样被呵护的感觉他也曾有过,这个墨庭风,竟也会如此温柔以待他人。然而再看念琛,小小的人儿此刻似乎什么都不懂,只是迷迷糊糊地靠着对方,那模样让人心中泛起一丝别样的情绪,是心疼,又或是感慨,难以言说。
见远徵站定不动,庭风没回头淡淡说了一句“表少爷在此处等我,驿站就在前头,最后十五里我送你出去!”他可不会再把小少爷交出去了!稍作片刻,墨庭风赶来一辆豪华大马车,将远徵安顿好极速出城,再耽误谁也跑不了!
车里的小念琛是真的害怕了,好几次探出头张望,远徵有些好奇“怎么了?”
墨家十八游侠!小念琛怕得缩成了一团
“说来话长!庭风叔叔,根本不是侍卫,是家生子,按照辈分他是我族叔!”
……
墨家于三百年前创立之初,本是怀着避世而居的心愿。那时的家主有七位子侄,仿照北斗七星予以命名,家族中并无诸多严苛家规,仅想营造一处世外桃源,远离尘世纷争。
然天不遂人愿,第二任家主竟行那宠妾灭妻之恶举,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纵容妾室毒害了两个嫡出的儿子!此等行径,实在有悖天理。于是,墨家经过一番大刀阔斧的处置后,更换了家主,并修订了如今为人所熟知的家规铁律,这些规矩成为了所有墨氏子孙必须恪守的准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条:男女成婚之后永不离弃,即便一方先逝,为了后代着想,男子不可再娶,女子亦不可改嫁。
如此便确保了所有墨家后人皆为嫡出。
对于墨家的女儿来说,她们出嫁之时,夫家也要遵循外戚家规。其一,夫妻永不分离,不得纳妾续弦,若无子嗣则需过继;其二,当墨家外戚一方遭遇危难时,所有人夫家须倾力相助,共渡难关;其三,出嫁女不能插手墨家内门之事,以保家族内部稳定。
家规确立之后,之前所有人的妾室与庶出子女皆受牵连。直接处置太过残忍,而将其赶出城去,又恐他们流离失所、遭受凌辱。于是,一个新的身份应运而生——家生子!起初,这些家生子只能为奴为婢,侍奉家族。然而,第三任家主心怀仁厚,他深知这些都是血亲,即使一时犯错,也不应永世不得翻身。因此,他定下了一条独特的后路:三代为奴、三代平籍、三代还宗。
前三代的家生子须以奴仆之身侍奉家族;到了第四代,他们便开始逐渐恢复自由之身,无论男女都能获得良家籍契,此时他们可以选择离开墨家,开启新的生活,也可选择继续留在墨家过普通的生活。待到第七代时,他们终于可以重新恢复墨姓,并且有机会接受家族的培养。根据各自的天资与品行,他们会被送往四门三宫中的不同地方深造,成为嫡系传人中的一员。再历经三代的沉淀与发展,他们便能重新拥有世家公子的身份,享有往昔的荣耀与地位。
墨庭风便是这独特传承下的第十一代家生子,他已经可以直接参与一宫主位甚至是家主之位的竞选了!这一身份不仅承载着过往的艰辛,更预示着他未来的无限可能。
墨家四门三宫不分高低,只是分工不同各有所长,三宫之中天枢掌家且执法、天璇主教、天玑善医。四门之内天权结交朝廷、玉衡结交江湖、开阳做生意、摇光掌机关术。
天枢宫下设十二堂,每一堂皆肩负着监管墨家后人的重任,其执法之严苛,犹如铁律森森。无论是内门子弟、外戚亲属,还是低微的奴仆,概莫能外,绝无半分徇私包庇的可能。同时,监管整个家族财务分配、子嗣后代分工、甚至是——婚配,也都是由天枢宫十二堂统辖、宫主负责的!此脉虽以主理内务为要,然其门人武功却高深莫测,堪称墨家之最,因此外界便流传他们好战的名声。
十二堂主分工各有专司,条理井然。在其上更有两位执法长老,一位掌管内门主子间的规矩执行,另一位则负责约束奴仆等下属人员的执法事务,二者相互监督制衡,确保公正无私。而墨庭风的父亲,便是那执掌内门家规,威严赫赫的长老,他不仅可以处置墨家子嗣,最重要的,若家主心存偏私行不轨之举,长老可以废之另立。
天玑宫以医术闻名,其下分设两房。一为乐善馆,此馆之人多行走于江湖之间,一则悬壶济世,救助苍生于病痛之中;二则广纳见闻,使医术得以在更广阔的天地间磨砺精进,不至于局限于一隅而目光短浅。
另一房名为杏林馆,承担着家族中伤病者的治疗重任,同时撰写医药良方,致力于新药的研发等事务。乐善馆中有十八游侠,他们行事自由洒脱,不受诸多拘束,各自独行于江湖。
这十八游侠皆是天璇宫从各房贵公子中,经过层层选拔脱颖而出者,想要成为其中一员,不仅需具备出类拔萃的武功,更要在医药之道上造诣颇深,可谓文武双全。
墨庭风17岁就位列其中,如今更是身为十八游侠之首,十余年来,跟随墨战英几次行走江湖出生入死,俩人恍若亲兄弟一般,在天玑宫,除了宫主之外,他可以代为行事!
“也就是说,庭风叔叔和我爹一样,都是贵公子,而且还比我高一辈!”念琛轻声细语地说道,远徵听完的脸色如同被乌云骤然笼罩,瞬间变得惨白。天哪!若依照墨家的辈分关系论,墨庭风那可是如假包换的世家公子,其尊贵身份与他这个宫门徵宫之主相较,竟也毫不逊色!然而,远徵很快便察觉到其中的蹊跷之处,心绪微转,疑惑地追问道:“念琛,既然是你族叔,他又为何好端端的公子不做,偏偏说是你的护卫呢?”
小少爷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浅笑。“我两岁那年,他初到天玑宫。据说初次见面时我正哭闹不止,是他将我轻轻抱起,温柔地哄着我,还承诺会好好照顾我。那时父亲还打趣他要说话算数,没想到他也并非随口说说。
十三年来,我的武艺是他手把手传授的,就连医术也是在他陪伴下逐渐精通。还记得在杏林馆中,当我还未识字时,他便手持一味味药材,耐心地教我辨认,详细地告诉我每种药材的功效、属性以及产地,不厌其烦地教导我诊脉、书写医案。
十四岁那年,他陪着我通过祖父的试炼,带我闯荡江湖;十五岁时,他又助我赢得认可,成为天玑宫少主。”
说到此处,念琛的小脸微微泛红,带着一丝羞涩:“他答应了一辈子保护我、照顾我,所以,在彼此心里,他就是我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