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庭风和小少爷(二)
九代的努力,九代的隐忍,终于恢复了姓氏和身份。如今堂堂世家公子,却甘愿自降为侍!只因心中那个人——墨念琛!那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啊。
远徵心中翻江倒海,一口血终究没能憋住,就这么吐了出来。这确实是事实,怎能不让人震惊?他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与宫尚角……那是怎样青涩又热烈的时光。
用衣袖轻轻拭去唇边的血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情绪问向墨念琛:“念琛,你与他,有过什么吗?”小少爷懵懂无知,摇了摇头“有过什么?”
仍旧不死心,宫远徵凑近了些,“就是……”他在脑中斟酌着措辞,半天才吐出下文,“肌肤之亲,有过吗?”话音未落,念琛的脸刹那间涨得通红,泪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小叔叔,你怎么可以这样!”马车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戛然而止。那人雷厉风行瞬间闯入,一把揪住宫远徵的衣领,单手指着他的脸,咬牙切齿、痛心疾首道:“宫远徵!你若再敢如此教坏我的小少爷……”话语虽未尽,却已满是警告与愤怒“信不信我把你舌头拔了,一脚踹进云梦湖喂鱼虾!”
“啪!”这一巴掌用了真力,打得宫远徵眼前金星乱冒,几欲晕厥。“你以为谁都像宫尚角一样…”后头的话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脸涨得通红,凑近了些,在他耳边低语:“他才多大啊?!就算我有那心思,也得等他长大成人再说吧!你以为谁都像你哥那样,未成年前就……简直禽兽不如!”这是认了。
远徵佩服,握着庭风的手“干脆利落,敢作敢当!好样的!你比我哥厉害,他可是又当又立啊!”(呜呜呜,宫尚角有点冤枉,远徵啊,你哥对你拿的出手啊!)
念琛看着他俩打哑迷,把眼泪擦干“你们到底说什么呢?”
小孩子别乱问!——异口同声,不容置疑!
距离城门尚有一里之遥,墨庭风却猛然耳尖一动——不好!“你能驾车吗?”远徵亦在同一刻感知到迫近的危机,微微颔首。墨庭风急切地将念琛拉至身前,“听着,念琛,你要乖,跟着小叔叔一直往前走。一旦出了这城门,便再无人能够左右你们的命运了!”他的话语中满是对念琛的关切与担忧,以及对眼前局势的紧迫感。
墨庭风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还是飞身跳了下去…
念琛从窗棂间探出头来,映入眼帘的是庭风那宛如松柏般挺拔而肃穆的身姿。只见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名为霁雪的佩刀,在这一瞬间,那险些经历生离死别的背影,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镌刻进了念琛的心底,注定会在其后的漫长岁月里无数次浮现。庭风依旧保持着向前的姿态,不曾回头,可在他的心底却默默诉说着:放心吧,我的小少爷,哪怕天穹崩塌,我也会用这血肉之躯将其撑起,绝不让一丝一毫的重量落到您的身上。
……
(作者说:抱歉,打斗名场面我不会写,各位看官自行脑补,一打十七我实在觉得天理难容!就算万夫不当之勇也有力竭之时,但是他不能噶在这里!配角也光环!)
城门近在咫尺,自由仿佛触手可及。然而,就在这一刹那,远徵猛地感受到一阵凌厉的劲风破空而来。只见那人身形如燕,以一种他前所未见的绝世轻功,翩然落于马车之上。那姿态之潇洒、动作之飘逸,宛如天人降临。瞬间,缰绳已被来人夺去,马车随之骤然停下。远徵缓缓抬头,目光与来人相对,嘴角却泛起一抹冷笑:“哼,十八游侠不愧是墨家精挑细选的精英,果然名不虚传,百闻不如一见!”
念琛虽心怀恐惧,但仍鼓起勇气从藏身处爬了出来,然而只一眼便愣住了!逃跑已毫无可能。来者共有六人,为首的正是那位名震江湖的“惊弦飞羽、凌霄箭”——墨惊宇,他身后的另一位高手则是有“银索列缺、寒月刀”之称的墨烁月!这二人武功造诣与墨庭风并驾齐驱、毫不逊色。且不论如今内力尽失、身负重伤的宫远徵,即便是处于巅峰状态下的宫尚角,也难以胜过他们!
念琛无助地拉了拉远徵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叔叔,那个手持长刀之人叫墨烁月,他是庭风叔叔的亲弟弟!刀法快如闪电,就算我爹来了都打不赢!那位拉弓的更是厉害,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在十丈之内甚至能射穿铁板!”
……
远徵并非逞强好胜之人,他深知此番劫难在所难免。可若就此束手就擒,心中却愧对那舍命相救的念琛与庭风。即便已是强弩之末,身为一宫之主、天之骄子的尊严岂能轻易舍弃!哪怕毫无反抗之力,他仍勉力支撑着缓缓站起。
“诸位,若要抓我回去复命,自是无话可说。但念琛年幼,不过是被我牵连至此,还望各位能否网开一面,手下留情!”话语中既有决然,又饱含着对同伴深深的愧疚与保护之意。
墨烁月走近收了兵刃“表少爷,我们只是受宫主之命请您回去,至于是非对错,无需分辨,自有天枢执法!”
念琛闻言,只觉一阵寒意从脖颈处蔓延开来。“我绝不能回去!私放内门罪人,按家规最轻也是要挨一百板子。用不了半数,我这条小命就得没了!”他死死地抓住远徵的胳膊不肯松开,“更何况我小叔叔犯的是六大铁律中的二项大罪,父亲若是知道,怕是真会将我大卸八块去养冰莲。”
远徵心中陡然一凛,死亡对他而言并不可怕,可若是因为自己连累了念琛,那便是万万不能。正思忖着该如何解围,墨庭风已翩然而至,仿若一片广袤的天宇降临于此,横立在两人与来者之间。他浑身沾染血迹,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可他的声音却毫无痛楚之意,“小少爷莫怕,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分毫!”
对方渐渐不耐,墨惊宇已将弓弦拉满,“你已是重伤力竭,再与我们相斗毫无胜算!”墨烁月见状愈发慌乱,“哥哥,你快住手吧!即便你内力深厚,可刚才与四人苦战一场,此时早已虚耗过度,难道你想让我们兄弟阋墙、自相残杀吗?!”
墨庭风唇角微扬,带着几分不屑与嘲讽,“我只需稍稍拖延片刻,只要表少爷出了城,便安然无恙了。墨门家规明确规定,除宫主、门主之外,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出云梦泽半步!至于小少爷,诸位更是多虑了。念琛刚刚束发,按照内门家规第十四条,若违犯家规者未满二十,且未曾亲自触犯六道铁律,那么所有罪责皆可由其师或父代为承担!”
他目光扫过众人,透着一股得意,“更何况,家规第三十四条也明文记载,授业三载便可称之为师,弟子当遵从教导,并报以恩情,不可有悖逆之举。我教导念琛武艺整整十三年,这师父之名,我担得起!”此言一出,众人的脸庞上顿时浮现出恼怒之色,却只能气得直翻白眼。
墨惊宇不禁拍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与赞赏交织的复杂情绪:“不愧是掌教之子,家规确实是背得滚瓜烂熟啊!不错,你若执意要一力承担,我们自是不会为难念琛。毕竟他年幼无知,我们这些叔伯辈的,自然不会与他一般见识。可是你……”他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你以为,凭一己之力,真的能拖得住在场的所有人吗?!”
“拖不拖得住是我的本事,放不放人看你们自己的心!念琛让我救他小叔叔,为了他,我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若你们不顾惜袍泽之谊、手足之情,就尽管把我的命拿去便是!”庭风的话字字铿锵有力,似烙印一般,烫得念琛心中一阵刺痛,那是一种夹杂着感动与担忧的复杂情绪,令他不禁握紧了双拳。
远徵在一旁听着,不由得心生羡慕。曾经的他也仿佛拥有过一个一心一意的人,那人还曾信誓旦旦地承诺要爱他一辈子。然而时光流转,世事无常,如今那个誓言犹在耳畔的人却已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道深深的伤痕,每次触碰都痛彻心扉,那深入骨髓的伤痛仿佛能将他整个人吞噬,让他想起那段过往时仍觉得痛得撕心裂肺。
马车突然疾行,念琛咬紧牙根带着远徵往外冲,只要冲出门就行了!
身后墨庭风为了他,把血肉之躯战成了一堵墙!
当即将抵达城门之时,墨烁月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勇气,猛然抓住缰绳,一个鹞子翻身轻巧跃上马车,快刀毫不犹豫地抵在念琛颈间。小少爷本就胆小,烁月的快刀他见识过,十步之内可以瞬杀!顿时手心冒汗,缰绳竟在这紧要关头脱手滑落,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
恰在此时,马车一阵剧烈颠簸,念琛猝不及防地从车上跌落。墨烁月当然知道,这可是哥哥的心头肉、命根子!哪里还顾得上远徵逃不逃,心急如焚地跳下去,抱起那在地上轱辘出老远的小少爷。
与此同时,马车趁机顺利出了城门。
念琛本就受了伤高烧未退,此时突遭惊吓又重重摔了一跤,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抹嘴唇——温热黏稠,是血!他深知吐血意味着什么,会死的!随着一声沉重的喘息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呻吟,念琛缓缓闭上了双眼,晕了过去。
“住手,别打了!念琛受伤不行了!”烁月疾言厉色地喊道,旋即一把抱起了小少爷,脚下似生风般疾行。“谁带伤药了吗?”庭风心中一凛,脚步不稳直接栽倒,连滚带爬地冲到跟前,双眼赤红地质问道:“是谁让你伤他的?!”他恨不得将伤他的人咬下一块肉来,偏偏那人是他亲弟弟!想把念琛从烁月怀中接过,可自己身上满是伤痕,根本无力再抱紧这脆弱的小身躯。
周围众人又急又气,齐刷刷地在身上摸索着寻找药品,无奈的是,有人只带了外伤药,而更多的人则是在刚才的打斗中早已不知将药丢到了何处。此时,大家的心都被悬在了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急得庭风咬牙切齿忙不迭想回家,这时,一位夫人走过来递上一串赤色琉璃珠“这里有血竭丹,给他服下吧!”庭风接过手串仔细打量,没错,之前他捏碎过一颗,“这是五姑娘的,谁带酒了吗?”
有有有!
在那片刻的慌乱中,众人竟未细察孩子的脉象,便匆忙将续命的药物灌入他口中。实际上,念琛唇角的血迹,乃是因惊恐过度咬破了唇舌所致,竟是生生被吓晕过去。果然,关心则乱啊!要知道,其一,这孩子可是天玑宫的少主;其二,墨庭风那般疼爱这个小祖宗,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怕是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便是亲弟弟,他也定不会手下留情,更遑论他人了!
血竭丹是墨家最厉害的伤药,服下后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庭风把手串戴在了念琛腕上,也不还人家,突然脑袋通了电,这夫人眼熟啊!
苏绿拂!
接到远徵的急信连夜赶来了云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