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和放下,从开始到死局
墨震东一语不发,已经宽衣落发,俯身跪拜头点地,等待他的雷霆之怒。家主先是恶狠狠把儿子骂了几句,抱怨着“这就是你举荐的执法长老!”墨南潇紧跟着跪下,但是立刻要求站起来,“跟他跪在一起有辱身份!”(其实就是亲大儿子护短!)
“墨聘远呢?!”(墨战英的字——聘远)找了半天不见人,告知出了城去追远徵怕出意外。(好吧,大孙子不骂了,记账)
接下来,他终于无法再压抑胸中的怒火,声音仿若沉雷在大殿中炸裂:“墨胥,你身为长老,却以下犯上,不敬主位。你假借正家规之名,实则违背家规,仗势欺人,竟对墨家血脉痛下狠手,致使庭风残废。今日起,收回你的法杖,罚你每日抄写家规,为期一年!从今往后,两大长老之位废黜,家规家法由天枢宫主位执掌。”
他的目光如剑般扫过大儿子墨南浦,“若是天枢宫选不出一个能读懂家规、守心护人的公正之人,而是像他这般只会搬弄家规、不顾念血亲的榆木脑袋,那墨家自我而起,便不再设掌教!”他怒不可遏地指着墨胥吼道:“从今日起,褫夺你墨家姓氏!若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便永远没有资格再姓墨,几时想明白了,再去向你的主子请罪!”
繁星吓得魂不附体“家主三思,家父并非不敬主位,天玑宫主与我家有大恩,少主…少主更是我兄长…视若性命之人,他真的只是糊涂了,关心则乱,您将我们父子如何惩治都好,哪怕要繁星抵命也绝无怨言,褫夺姓氏,万万不能啊!”
“墨震东,我罚你,可认!”家主丝毫不理会繁星,甚至冷哼一声“我告诉你,家规少抄一遍我就再加一年!你要是敢自绝,我就把你三个儿子都褫夺姓氏贬为家奴,日日在天玑宫跪着擦地板!把你闺女嫁给门外老鳏夫!放心,我知道她嫁人了,我让我三个儿子帮他抢亲就是!”
这老爷子够狠!对绿拂的脾气!
发落了墨震东这个主犯,紧接着就是帮凶“墨惊宇!你不是会拉弓吗?!一箭射断兄弟的腿,把你玄铁寒牙弓给我扣下,三年内不许你碰它!即刻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城去历练,我看你除了拉弓还会不会别的,过年再回来!”
“还有繁星烁月!你俩不是只知心疼你爹不疼你哥吗?打今天起,你爹抄家规你俩陪着,饿了繁星给他喂饭,热了烁月给他打扇,不许耽误你爹两只手抄家规!墨家家规372条,你爹每日抄三遍!还有皓雪,你俩弟弟累了你去替班!你爹病了你给他看,对了,他十分重视家规,字迹不得不端!”
家主这一顿操作,简直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参与打伤庭风的几位难兄难弟,被连夜打包出去历练三年。除了父母、自己生辰、春节清明祭祖、中秋团圆外,其余时间都得在外历练。家主冷着脸说:“什么时候明白了手足之情、袍泽之谊在心中的份量,知道了冰冷的家规和血脉亲情哪个更重要,再回天玑宫复命!”
扬言,若这一辈子弟不堪大用,他不介意重新挑选十八游侠!再优秀的精英,若不知守心护人的初衷,也是白费!
不仅如此,家主还破格下令:从念琛这一代起,不仅公子姑娘们,所有同辈家生子,无论父母长辈出身如何,只要不涉及六道大罪,皆可参与天璇宫选拔培训。这下子,让家生子们渐渐有机会成才,入驻各处效力,最好留一些在天枢宫、天璇宫教化下一辈。免得那些投了好胎的孩子们,都被天枢宫的嫡系堂主和掌教给管呆了,教出来的都是些忘本的糊涂东西!也能渐渐淡化家生子的概念,让血亲融合在一起。
“日后若再有这般事情发生,就算是一宫主位,我也不介意剁了,扔玄冰湖养血莲!”
……
天玑宫——杏林馆
念琛服下药后,终于暂时脱离了险情,沉沉地睡去。众人纷纷散去,只留下他的母亲柳氏细心照料。绿拂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尴尬,走吧,又觉得不合适;不走吧,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真是进退两难啊……她曾来过天玑宫,还记得之前住过的房间。正想着既来之则安之,没想到竟遇到了金复。两人对视一眼,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
听说宫尚角也遭遇了同样的凄惨经历,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那种痛快的感觉难以抑制。远徵这招确实够狠!不仅翻身了,还让宫尚角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切肤之痛,肝肠寸断。这样一来,漪若的仇算是报了。“果然,最亲近的人捅下的刀子最疼!他太了解宫尚角了,杀人不如诛心!”这种手段,真真是够狠的!
……
所幸宫尚角被墨战英及时救下,当时他拼命挣扎,喝下的药物极少。再加上墨战英出手迅速,两个孩子才得以保全。这些日子都是墨雨心在照顾他。虽然远徵迟早会想起这件事,恨他怨他也在情理之中,但没想到远徵居然下手如此狠辣。果然,徵宫之主,善毒!
绿拂跟着金复前来探望故人,心中五味杂陈,半天憋出一句“事已至此,你真真正正将远徵的路走了一遍,恨他吗?”想不到他们也有坐下来好好说话的一天,绿拂用丝帕净了手,悠然的煮着茶,她曾是花魁,琴棋书画、歌舞点茶都是出众的,不得不说,绿拂动、静各有各的美,见识过了她的妖媚之姿,此刻见她恬静娴雅,若说没几个人能逃过她,当真不是虚夸!
布好茶,绿拂轻轻擦拭棋盘,手轻轻一抬示意,宫尚角却之不恭,他棋艺精湛哪里会输,却没想到绿拂也是高手,不知不觉,他竟落了下风!金复都有些不可思议…
“角公子是不是觉得,我棋艺尚可?”绿拂落子的速度减慢,看着他并无表情的脸,微微一笑,“这次,我一定一句谎话也不说!远徵,跟漪若一起,放心吧!现在,应该快到杭州了。”宫尚角手中一顿,字落错了,绿拂笑着微微摇头,布下一字将对方黑子吃去了一片“他伤的不轻!”
……
城门之下,远徵所乘坐的马车突然失控疾驰起来。他身负重伤,双手虽紧握缰绳却已无力掌控,心中满是担忧地看着同样身处险境的念琛。然而此刻的他,虚弱得难以起身,只能不停地回头张望,眼中尽是焦急与无助。就在他心灰意冷之时,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握住缰绳,马车终于停下,而他也因体力不支向前倒去,跌入了那人的怀中。
“绿拂?”远徵认出了来人,瞬间浑身乏力,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胸口,呼吸急促而紊乱。这时,漪若匆匆赶来,眼中噙满了心疼的泪花,她轻轻用手帕拭去远徵口中涌出的鲜血。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的一声呼喊犹如晴天霹雳:“念琛不行了!”
远徵瞬间褪下手串,告诉绿拂血竭丹所在,他也顾不得自己的伤,轻轻推了推她的手,“快去!快去!”
……
绿拂喊他快走,实际上远徵早已晕了过去,他胸中那口气已经松了,漪若犹豫了片刻,还是打马离去,他的伤耽误不起了!
宫尚角回想起当时墨战英和远徵的情景,恍惚间似乎听见有关水牢的传闻,急得手心满是汗水,“他伤得如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绿拂轻轻放下棋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可那笑容却似带着几分苦涩。她抿了一口茶,缓缓道来:“肋骨被打断了几根,肺脉也受了伤,所以不停地吐血。他害怕念琛自责,死活不肯说是被墨战英打的,只说是旧疾发作。”说到这儿,绿拂发出一声苦笑,“哈……”她的眼中泛起了泪花,那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似是要落下却又强忍着。
宫尚角看着绿拂这般模样,心中一阵抽痛,“你心疼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生怕惊扰了绿拂心中那脆弱的情绪。绿拂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颤,眼中泪花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我怎能不心疼呢?他那样逞强,独自承受着这些痛苦,还想着保护别人。”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话语中的深情却如涓涓细流般流淌出来。
……
绿拂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怨气冲天的架势,也没有提及新仇旧账,就这么娓娓道来。这般平静的诉说,反倒让主仆二人不知所措。“绿拂,墨战英是他哥哥,为何会下如此重手?”宫尚角手中的棋子被死死攥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难以置信地说道,“断了肋骨、被囚水牢、伤了肺脉还要潜水游出云梦泽!那可是远徵啊!!”
他疼在骨子里的远徵!在宫尚角的心中,这样的遭遇太过残忍,兄弟之间怎会如此相待,声音不受控的颤抖,满是不解与痛心。
“角公子,你莫不是以为,世间的哥哥都如你这般?哪怕被他气得血脉贲张、失去理智动手,也不会真正伤他分毫;哪怕同样的事情反过来,他对你恨之入骨,而你却半点怨怼也无。如今,远徵之事于你而言,与你对他的爱,皆是无解的死局。”
绿拂拭去腮边泪珠,这泪水绝非矫揉造作,“你且想想,他误会你成亲是为了借助他获取母族的利益,给你灌药,这境遇如出一辙,你为何不生出报复之心?你且说说,你能放下远徵吗?你的心里,还爱吗?”
那碗药的味道一直刻在远徵心里,如今,也在宫尚角口中弥漫开来。那些伤害,如同砖石一块块垒起,筑成了一堵高墙,将他们隔开……
爱他、放下!宫尚角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四个字。是啊,爱不得,放不下,死局已定。他轻轻抚摸着腹中的孩子,那是一个承载着复杂情感的生命,“远徵恨我,那恨意深重到容不下我和他的亲骨肉!可他偏偏又爱我……哈哈哈……这死局,当真是无解啊!”那一声声笑里带着几丝悲凉与绝望。绿拂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上,“角公子的黑棋是无解吗?”她轻声问道。
宫尚角失魂落魄地将手中的棋子放回原处,“无解了,无解了……”仿佛这一句“无解”是他此时此刻所有心境的写照,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奈与沉重。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绿拂伸出手,调转了棋盘,黑白二子的位置就这样交换了。
“角公子当局者迷,不妨试一试,看我能不能胜你!”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然,似是要打破这看似无法破解的僵局,为这充满纠葛的情感世界带来一丝新的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