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几代护短,更话痴情!

兄弟二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背心已被冷汗浸透。四目相对间,尽是绝望与恐惧,他们深知此番已是难逃劫难。烁月深吸一口气,强稳心神,挺直腰杆,拱手沉声道:“以下犯上,不敬主位,此等罪行依律而论,最重可撤去掌教之位,便是最轻的责罚,也需当众宽衣落发,受杖刑一百,且须连罚三次,以儆效尤!”话语落地,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似是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寒意。

众人纷纷跪伏于地,唯恐这位宫主一时震怒,真的换掉掌教。然而,墨南潇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缓步走到墨震东面前,声音冷冽如冰:“别忘了,当年你不过是个家生子,在天枢宫众多门人中根本排不上号。是我墨南潇慧眼识珠,将你带在身边做了六年护卫,让你得以有机会习得四门三宫之所长。日后,更是我多次提携举荐,你才有今日的地位!按家规而言,我对你有再造之恩,你需三代为侍以报此恩。从你开始,祖孙三代都要向我的子孙为奴为婢偿还。念琛乃我嫡长孙,依照家规,他便是你的主子。而你,不问事实,不顾他身份,竟敢打伤他心上之人!”

手重重一甩“啪!”又一个茶杯倒了血霉…“这也就罢了!念琛身为少主,让你手下一般不知天高地厚混账东西…按压在地还撕了衣服!你把天玑宫主位的脸当抹布是吗?!明知他是庭风宠到大,你还当着他的面行刑,以至他内息紊乱、气血攻心,念琛他才不过十五岁,小小年纪吐了血,若是落下心疾你拿什么赔?!”上前一步才管他是什么身份要不要脸,腿高高抬起重重落狠狠将墨震东手踩在脚下,对方丝毫不敢后退,静静等着惩治,见他这般态度,火气便不再跃起“你明目张胆挑衅一宫主位,这等以奴欺主之举,完全可以不必禀告家主,直接杖毙!”

这突如其来的震撼,令在场众人皆屏息凝神。宫主提及的三代还恩之约,确有其事,只是因着墨南潇与墨震东之间情谊深厚,加之他本就是施恩不图回报之人,便未曾提起。而战英和庭风多年来相伴闯荡江湖,情同手足,此事也就渐渐被淡忘于岁月之中。

如今到了念琛这一代,墨家三兄弟中,庭风尚未婚配,烁月仅有一子年方四岁,繁星膝下虽有两个女儿,大的不过七岁,小的才满周岁,实在无从谈起报恩之事,故而愈发被人遗忘。

细究起来,庭风担任念琛护卫,恰是遵循家规之举,并非有所“牺牲”。然而今日宫主重提旧规,言辞凿凿,要求严格执行家规。既然如此,那便只能硬着头皮应对了!

烁月繁星心急如焚,若真依家规处置,他爹别说掌教之位不保,最轻怕是也要被逐出家门了!更何况他们本为家生子,并非墨家嫡系,到庭风已是第十一代才重获公子身份,得以参与天璇宫的培养选拔,历经种种终成十八游侠之一。然而,在那些嫡系子弟面前,他们始终低人一等,难以昂首挺胸。此时此刻,苏绿拂哪敢多言半句?眼前之人可是墨战英的父亲、远徵的亲舅舅啊。她自认此事与己无关,正欲寻个借口悄悄溜走……

“祖父,我不要什么威信,更不要他们几代还恩,我只要庭风叔叔!您救救他吧,我记得天玑宫封存着双色凤尾冰莲,可不可以拿出来?”小念琛带着哭腔撒娇道。墨南潇原本满是怒意的脸,在这一刻渐渐被慈爱取代。

“唉!你这孩子啊,当真是关心则乱。”他忍不住叹息,“那双色凤尾冰莲虽是奇物,却只能用于解毒,哪有疗伤之效呢?若真能让庭风免于残废,别说区区一朵冰莲,便是将墨家药库搬空,祖父也不会心疼。且不说你对他有意,单是他在这天玑宫十几年的情分……”

墨南潇说着,抬手轻轻为孙儿擦拭眼泪,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摇晃,“墨家再珍贵的药材,与血脉至亲相比,终究不值一提。只是……祖父也无能为力啊!”这一句,饱含着无奈与痛心,似是在对小念琛说,又像是在自语。

他没有说出最后那条绝路——玄冰湖底的血莲!先不提那池水寒冰刺骨,单是养花之水中所含剧毒,就足以令人望而却步。这毒非同小可,唯有曾服食凤尾冰莲花蕊的天玑宫后人方能抵御,否则一旦触碰,必死无疑!更何况那池水极寒,内力稍有不济者,便会冻毙其中。

如今,天玑宫后人仅剩他们几人,战英远在云梦泽之外,他自己因早年留下内伤,根本承受不住池水的寒冷,不然当年也不会让南湘涉险,他的妹妹南湘为了救战英,毅然下到湖底取血莲,寒气入体伤及根本,虽有幸生下远徵,然四年后终究无力回天,撒手人寰;因此他女儿雨心,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走老路。

能够下水的就剩下最后一个——墨念琛!这孩子虽然武艺高强,乃墨庭风亲自传授,可毕竟才十五岁!抵御池水严寒需要极强的内力,他才修了几年啊!所以,庭风将要面对的,当真是一条绝路!

小念琛泪眼朦胧地望着祖父,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问道:“还有别的办法吗?”那长久的沉默如同锋利的刀刃,在他心上狠狠地割了一道口子。

“是我!是我害了他!”悔恨与自责如汹涌潮水将他淹没。他想起当时的情景,只因自己任性妄为恳求他去救小叔叔,才使得他独自一人对抗十位绝顶高手。即便身受重伤又断了腿,他也始终将自己护在身后。更令人痛心的是,他还以自己未成年为借口,以师父的身份代为受过,几十杖啊!一想到此,小念琛心中的愧疚就越发浓重。

“念琛!”——

怀中的念琛之前本就气血攻心,眼下又加倍自责,口中鲜血如泉水般汩汩不断,胸前剧烈起伏喉中似乎有话却说不出,仅剩微弱的气息伴着低低的呻吟,双眼从几乎夺眶到渐渐失神,最终无力的合上!墨家子息个个是痴情种啊!

念琛自幼便是全家的心头宝,若他出了岔子,又怎能瞒得过众人的眼睛?老家主闻讯赶来时脚步踉跄,仿若风中残烛。

待听闻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气愤的情绪如汹涌潮水般将他淹没,胸腔内满是怒火却难以言表。那茶盏仿佛成了他宣泄愤怒的对象,被狠狠地掷在地上,刹那间四分五裂。

跪在前方的几人躲避不及,膝盖被飞溅而出的瓷片划伤,鲜血从伤口处渗出,星星点点地浸湿了衣裳。然而,他们即便心中惧怕、身体疼痛,也不敢有丝毫挪动,生怕此举会再度惹恼家主。说到护短,家主这表现……

“墨胥!有你的!庭风是你儿子不假,但他也是墨家后人!家规法杖是让你拿来凌驾众人的吗?!”老家主声如洪钟,即便年过古稀气度丝毫不减,如此一般,陆陆续续来的人越来越多,天玑宫杏林馆都挤不下了,谁知道老人家大手一挥——开祠堂!

四门三宫的主位、少主、公子与姑娘们,还有所有墨姓堂主和管事,在听到那最高传信——惊闻鼓响之时,皆如受惊的飞鸟般齐齐赶往祠堂。按常理而言,家生子是没有资格踏入祖宗祠堂半步的,但此次家主特地下令,四位话事人破格准许他们入殿!

众人面露疑惑之色,心中满是不解:既非年节,又非祭祀之日,为何要开启祠堂?私底下,人们窃窃私语,当得知缘由后,众人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大长老啊!

墨家护短的名声早已在外,而这一代的家主更是将这份护短发挥到了极致!祠堂之中,气氛凝重得如同乌云密布的夜空,每一双眼睛里都写满了震惊与担忧,仿佛即将面对的是家族中前所未有的风暴。

……

待人到齐,按照位分年龄分列站好,位列首位的分别是宫、门之主、少主,十八游侠分列两侧,最中间跪着的,是执法两位长老!(没错,有一个躺枪吃瓜落)老家主正襟危坐,不怒自威!今日不是要正家规吗?他这个家主给你踏踏实实正一回!

“墨家家规,核心在于守心、护人!法理终究源于人情,又何况只是区区家规呢?自古以来,墨家传承以仁爱为本,唯有犯下六道大罪者,方受重罚。这六道大罪,乃悖逆祖宗、灭妻屠子、弑双亲、戕手足、挑拨家族离心等,除此以外,皆秉持宽容之心对待。即便真有犯下死罪之人,也需家主坐镇,召集七大主位共同议定,确认其罪状属实后,方可行刑,哪怕此人十恶不赦亦是如此。”

老家主怒气冲冲,手指如剑般指向跪着的执法长老,“你难道不知晓,即便庭风犯下上述大罪之一,也要先听他缘由,或许事出有因,并非一定要处以极刑。墨家向来重视血亲之情,再严苛的家规,也不应凌驾于性命之上!我问你,庭风究竟犯了哪一条大罪,让你如此急切地要置他的性命于不顾,执意要行刑?”

繁星、烁月、皓雪姐弟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跪倒在地,家主的怒意如凛冽的冰风暴一般席卷而来。那股威压仿佛能将人冻结,令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们深知今日父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竟忘却了这支庶出家族最沉重的历史。

祖上所犯下的罪孽,残害发妻、纵容妾室甚至弑子,这些滔天罪行本应使整个支脉被永远抹去。按理说,作为后人的他们,要么早已在历史中消逝,要么便是在流亡中苟延残喘。

墨家历代家主以仁慈之心包容了一切。尽管他们并非嫡系,但血脉相连的事实从未被忽视。虽不曾享有显赫的地位与荣耀,但他们依然被允许在这片土地上延续生命,这足以证明墨家对待血亲的宽广胸怀与深远智慧。

此刻,面对家主的震怒,姐弟三人不敢有丝毫辩解,更不敢奢求宽恕。他们只能静静地陪伴着失态的父亲一同跪伏于地,任由那无尽的威压笼罩全身。心中满是无奈、惶恐与自责,默默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裁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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