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家规,看似无情实有情!
墨庭风被救治了几个时辰,总算稳住了伤势沉沉睡了,念琛祖父墨染——墨南潇眼中满是心疼,一边净手欲言又止。目光最终停在了人群中墨庭风的父亲墨胥——墨震东,父子相连他怎会不心疼,二人对视,墨震东心虚了,果然,雷霆之怒已骤然来袭!
“墨震东你给我跪下!”
墨南潇一声怒喝,屋内众人无不吓得一激灵,膝盖都有点软,身为执法长老的墨震东惊闻此言,将法杖交由一旁提襟下跪,没有丝毫犹豫与不甘。繁星和烁月虽然觉得爹爹挂不住脸,却也没有多言,紧跟着上前几步跪在父亲身后听凭发落!
“身居执法长老,我让你跪下,你可有不服!”满屋子鸦雀无声,静得可怕!墨震东俯首“公子,胥,心服口服!”
绿拂只觉眼前的一切恍如梦中,这家族的规矩怎会如此令人捉摸不透?执法长老,在这偌大的家族体系里,其权利之大甚至可以直接贬黜家主。且不论这些复杂的身份等级,单说他与前任宫主墨南潇同属一辈,那为何众人面前竟要跪拜于他,还恭敬地称呼他为“公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忍不住打破了寂静:“你有所不知,这大长老原本是家生子,虽在九代还宗之后恢复了公子身份,但归根结底,他也只是天枢宫的一名普通弟子罢了。按理来说,以他的辈分,本是没有资格参与到天璇宫选拔中的,只有到了庭风那一辈,才有机会凭借自身资质获得参选资格。”
绿拂的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她望着眼前这一幕,仿佛看到了这个古老家族背后那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网,以及隐藏在其下的种种不易为人知的故事。
念琛的祖父那时还是瑶光门风华正茂的大公子,命运的丝线在一次偶然中悄然牵引,让他与年仅十三岁的大长老相遇。彼时的大长老武艺超群,性情刚正不阿,宛如一颗未经雕琢却已锋芒毕露的美玉。大公子心生爱才之意,便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栽培。
时光流转至大长老十九岁那年,大公子怀着满腔期望向父亲——当时的瑶光门主、如今的家主,恳切请求破格举荐大长老参与宗族试炼。然而,天不遂人愿,因大长老少时未曾得天璇宫精心培育,在药理知识方面有所欠缺,而机关术又需要极高的造诣,最终未能通过试炼。
按照惯例,他本应被分派下去为墨家效力,但大公子与他相伴六载,深知他绝非池中之物,只是受限于出身低微未曾受教。
大公子不忍见如此良才就此埋没,亲自向天璇宫之主求情,以一年为期限,期满后再依据其能力派往四门三宫。这一年间,既是对大长老的考验,也是大公子爱才之心的见证。
一年后,天璇宫依旧秉持着有教无类的宗旨。墨震东也不负众望,在武功造诣上逐渐崭露头角,其武艺之精湛,同辈之中难逢敌手。他为人刚正不阿,如松柏般挺立于浊世之中,这一品性也被天枢宫之主看在眼里。于是,天枢宫之主委以他重任,使其成为十二堂主之一。
岁月悠悠更迭,瑶光门主顺利继任家主之位,而墨南潇也成为了天玑宫之主。父子二人深知墨震东的才能与品德,便向各主位举荐他。这举荐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基于对其多年的观察与认可。之后,又经过天枢宫上任执教长老的首肯,墨震东终于成为了第十代长老。这份知遇之恩,对于墨震东而言,恩情犹如再造。
难怪了!这般大恩,别说父子两代,便是祖孙三代也承受得起。只见他脸上的怒意如潮水般逐渐上涨,终至决堤爆发:“墨胥,当年墨家先祖创立家规,其初心你莫非早已忘却?那掌教之位难道蒙蔽了你的双眼?家规的宗旨在于约束门人,使之不致重蹈覆辙,更在于保护后代子孙免遭欺凌与戕害。说到底,所有家规皆为护佑骨肉家人而设,岂能凌驾于亲情之上!你为了所谓的家规铁律,不惜舍弃父子之情,看似铁面无私,实则荒唐至极!我且问你,庭风究竟犯了六道大罪中的哪一条,竟让你不顾惜他性命执意行刑?!”数十年来,能直呼其名者寥寥无几,墨南潇凭借往昔威望与今日愤懑,绝对算得上一个!
墨南潇气得前胸不断起伏,那股怒意在心中翻涌半天也未能平息。猛地抄起茶碗,将其中的茶水朝长老泼去。长老深知此番责罚确有不妥,不敢有丝毫闪躲,硬生生接下这一泼,茶水毫无浪费地洒了他满头满身。“啪”的一声,茶碗被愤怒的墨南潇摔得粉碎。绿拂在一旁轻叹,这远徵的脾性还真是家传,外甥随舅这一点倒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啊!
“你有理你说啊!不错,庭风虽是你儿子,可如今他已是第十一代公子,并位列十八游侠之首,你说打就打?”墨南潇气得眼睛里含着泪,声音微微颤抖,手指着床榻说道,“庭风十七岁就到天玑宫,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和战英一样,就如同我的孩子一般!他身上那些伤痕难道你看不见吗?念琛不忍心叔叔被惩治带人逃走,庭风宠着他固然有错,但也不过是重感情一时冲动罢了。更何况远徵是我外甥,墨家家规对他本就无约束力。就算是内门子弟实实在在犯了六道大罪,也要带回天枢宫,由家主出面盖棺定论后才可以执行家法。当时罪名不清,你又不知前因后果,却拿出法杖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你以为打了庭风以正家规,就算不负墨家所托了吗?你以为身为掌教执法,就可以只手遮天随意处置墨家后人吗?谁给你的脸面?!”墨南潇的话语中满是对庭风的疼惜与对长老做法的不满,每一句话都似一把利刃,将他的面皮生生割下。
若再继续,父亲恐怕难以立足于世了。两兄弟深知事态严重,连忙爬行上前俯身行礼。烁月硬着头皮,低垂着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宫主!家父……因大哥犯下过错,他内心烦乱,一时思虑不周,但他绝不会忘却墨家‘仁爱为本’的初心,更不敢轻易伤害血脉相连的家人。幸而……幸而未酿成大错,恳请宫主手下留情。在晚辈面前,能否给家父留一条——后路?”他深知此时提及脸面是对父亲最后尊严的亵渎,在天玑宫主面前,他的父亲确实无颜谈何脸面。
“手下留情?!”墨南潇怒极反笑,手掌猛地拍下,桌案在巨响中震颤,似是随时可能四分五裂,“我还没说你们呢!你们几个兔崽子都给我跪下!”那参与追捕墨庭风的几人,此时就如同受惊的麋鹿,噗通噗通地跪倒一片。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一个个胆战心惊,仿佛自己已经成了那无辜被波及的池鱼,在这暴风雨般的愤怒面前,哪里还敢发出半点儿声响,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觉得一股凛冽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十八游侠本是同宗同姓又同辈的手足,你们自幼在天璇宫一同学艺,长大后亦结伴而行,十几二十年啊,这般情分竟也下得了毒手!不错,你们所谓的手下留情并未伤及他性命,但诸位当真个个问心无愧吗?!尤其是你,墨烁月,那是你的亲哥哥啊,你竟也狠得下心砍!还有你,墨惊宇,莫非十八游侠之中唯有你会拉弓不成?”宫主悲愤交加,眼泪止不住地簌簌落下,胡乱抹了一把,继而握紧双拳,狠狠捶打在案几上。
“你这一箭射断他一条腿,庭风,他可是号称流云飞羽、踏雪无痕的绝世轻功高手!正值而立之年的他,本是四门三宫长辈的骄傲、同辈的翘楚,是我墨南潇座下最有出息的晚辈!十八游侠之首啊,那般风光霁月的贵公子,如今却因你这一箭,从此终身残废!”
墨烁月父子三人顿时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墨震东更是爬到自己公子脚下,带着几近哀求的语气道:“庭风他……不会的,这孩子内力极强,定不会残废的!”此时,空气中仿佛凝结着一股沉重的气息,每一丝微弱的声响都似被无限放大。
墨南潇猛地一脚踹飞案几,霍然站起,怒意如实质般在周身翻涌。“是!庭风内力极强,可他以一当十,内力早已耗尽!若非为了念琛强撑着一口气,又服下血竭丹,这孩子怕是早已……”
墨南潇嘴唇颤抖,几不可察地发白,老泪不由自主地纵横而下。“你所谓的执行家规严谨,好得很!”声音带着几分凄厉,“我来问你!庭风乃十八游侠,隶属于天玑宫,他并未犯下六道大罪。况且战英…天玑宫主位不在云梦泽,未经同意,你凭什么私自执法?来到我天玑宫,不禀明家主,不询问宫主,直接下令打一百杖,你是欺念琛这个少主年幼无力反抗,还是当我这个深居后庭的宫主死了不成?!”
父子三人连连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声响,心中满是惶恐。“万万不敢!”墨震东深知昔日公子那说一不二的性子,自知没有丝毫抗辩的资格。他按捺住两个儿子,不让他们再多言,随后宽去外袍,撤下发冠,“公子,是胥僭越了!您要惩处,我绝无二话,但要说我对您、对主位存有不敬之心,那是断然没有的。还请您看在血脉相连的情分上,救救庭风吧!而且,小少爷如今已是离不开他了……”
“墨胥,你竟还敢提及念琛!你也知晓,念琛是在他怀中长大的。若我真有能力救,又怎会袖手旁观?庭风为了念琛,内力耗尽,经脉阻塞,又被你下令打了几十杖。如今,他怕是已经...”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却似一道沉重的枷锁,让人感到这是一条绝无生机的绝路。“你不是一直宣称自己执法严明、秉公无私吗?想必你的两个儿子也觉得你执行家规合情合理,毫无差错。
我问你,你未经天玑宫主位准许,也没有禀明家主得到敕令,就擅自惩处我天玑宫的人,这难道不是以下犯上之举吗?要知道,即便掌教长老有权执行家规,甚至可以更迭家主,其位分也在天枢宫主之下。念琛虽刚过束发之年(十五岁),但他已通过宗族试炼,更是由家主钦定的天玑宫少主。你如此胆大妄为地僭越藐视,按照家规,烁月、繁星,你们自己说说,你们的父亲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