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代恩怨,终是爱恨难选
各方争执不下,就一朵血莲花,救下念琛免于心症发作,可庭风永远不良于行,十八游侠最有能力之人折损!可救下庭风,担起墨家赋予的职责,念琛余生如何过?!即便如此,没有一人提出,拿走宫尚角手中的,太难了!
庭风求了也跪了,奈何,奈何!这时候,念琛的父亲,墨战英回来了!抱了抱自己的小念琛,一路上他也知晓了来龙去脉,将血莲交代下去煎成药…众人都在等,等天玑宫之主抉择,看了看决绝的庭风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你的心思,我早就知道,其实,我不愿意,一来念琛太小未定心性,二来,我们这一支再出一对实在是——”
“墨聘远!再出一对又如何?怎么?我这个祖父给你丢人了?!”家主吃味儿直接施压,“若没有我这一对,哪里来的你爹——”
墨战英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此刻竟毫无惧色,径直开口道:“是!我们确实是你的后人,我父亲是你亲生的。但你可曾想过,这样的长辈、这样的身世,是我们心甘情愿接受的吗?!当年……当年你与心上人爱得轰轰烈烈,生儿育女,恩爱有加三十一年。然而,在这背后,我的父亲、叔伯、姑姑们又承受了多少痛苦?你们躲在云梦泽中不问世事,外界那些所谓的纲常法则,只要不在意,便不会成为枷锁。可是我们天玑宫的人,个个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身处红尘之中,又怎能对这些视若无睹?!”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仿佛要将多年来压抑在心中的委屈与不甘尽数倾诉而出。
数十年前,墨博恩作为十八游侠之一,又是墨家瑶光门主之子,不顾数十位长辈的重重施压,为了心之所向,做出了一件惊世骇俗之举,与天玑宫异姓家生子韩莲安成亲。韩莲安本是他的贴身护卫,二人在游历期间互生情愫,不顾世俗纲常在外偷欢,甚至种下子母蛊而诞下一女,当他们归来之时,墨博恩腹中尚且还孕有一子。更是直言道:“家规虽有数百条,却未有一条禁止我这般行事。”之后,他们更是接连生子,逼着父母双亲饮下那如同毒药一般的茶,如此一来,俩人仿佛得胜凯旋一般。
为了墨家百年声誉,对外称韩莲安是女子,算是给所有人蒙了一块遮羞布,痴情的墨公子那叫一个替‘夫人’委屈,他在云梦泽从不知道低调行事,生怕家人看不见他们如何恩爱两不疑,如何生死不相弃。这般境况下过了二十几年,子女大多成婚,除了早年因救人受伤的小女儿——墨南湘,墨战英的养母!后来他清楚记得,母亲是在他九岁那年,被宫家抢亲后,随着那人纵马而去。
两年后,他跟随父亲踏入旧尘山谷。初见襁褓中的弟弟宫远徵,这时才刚满周岁,眉眼间似有几分与自己相似之处。然而,母亲为了救他而受下的伤痛,却在这一刻清晰地浮现眼前。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生产后只能勉强走路。就在这时,那个从不知收敛为何物的祖父墨博恩,竟带着‘夫人’一同前来。他毫不掩饰地向众人炫耀这位“特殊”的岳母,仿佛生怕天下人不知他的“壮举”。此举不仅令宫门上下哗然,更让南湘夫人遭受了无妄之灾,成为这场闹剧中最大的受害者。
这样的出身,让宫门长老气愤至极,他怒不可遏地扬言要让他们夫妻和离!所幸这对夫妻情深意笃、心心相印。丈夫为了保护夫人,毅然决然地选择带着妻儿离开宫门,另立门户。然而,作为徵宫之主,他又怎能轻易放弃自己的地位与责任,说走就走呢?最终,南湘夫人在重重压力之下,含泪自绝于母族。这一悲剧性的抉择,使得远徵与外祖家从此疏远,关系变得十分淡漠。这也成为了宫门心中难以启齿的耻辱,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啊!
三年后,南湘夫人油尽灯枯,恐大限将至远徵没有依靠,请来了当时天玑宫之主,他的双生兄长——墨南潇,这也是墨战英最后一次见到母亲!那天同行的十八游侠共有八位,他们都是南湘的同族兄长,甘愿作为陪嫁自降为侍,留在宫门守护远徵,奈何当时的执刃宫鸿羽以及后山的诸位长老说什么也不答应!
远在云梦泽的墨博恩已经就任墨家家主,听说宫门这般行事气得直接下了诀别书,最终,闹了个两家老死不相往来!南湘夫人最终不治,远徵四岁没了母亲,又因为宫门故意阻碍,也没有了墨家的联系。三年后,宫门被无锋算计,他们从徵宫攻入,毫无防备远徵父亲为保家门,不幸战死!
时光不能倒退,错过的始终无法挽回!
若没有你的一意孤行,宫门就不会知道真相,我母亲临终托孤必然成功!那时候与墨家是姻亲,无锋未必就敢算计,就算他们阴险狡诈攻入,当时,闯入的杀手不过十数人!若那八位游侠留在了徵宫,最起码远徵的父亲,一定不会死!”
战英越说越气,无名火达到顶峰,“那是,那是我义父啊!我虽然只见过他两次,但他知道我是母亲养子,将他们商宫不传人的宝贝金丝手套送给了我,并且,知道聘远是我的字,让他的儿子…叫远徵!”情到深处,无比泪目!压抑得太久终得释放。
在场众人皆沉默如石,眼见战英顶撞家主,竟无一人出声阻拦,连他的父亲也只是静静地站着,这沉默似已道尽了一切。
墨南潇轻轻握住儿子的肩头,仿佛要将安慰与力量一同传递过去。这般话语,竟是第一次由后辈子孙口中如此决绝地说出!
他缓缓踱步至父亲面前,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声音里藏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随后才吐出一句冷冽的话:“当年,爹爹因妹妹之事内心愧疚自责,最终决然地沉入湖中,毫无留恋。他自幼生长于云梦泽,又怎会不懂水性?这一切都是拜您所赐!
多年来,您始终执迷不悟,用‘失足落水’这四个字蒙蔽自己。可实际上呢,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是悔恨难当,才选择了这条解脱之路!
您总以为自己是为了他好,可曾想过,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独自吞下了多少苦果?又默默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语?您真的在乎过他的感受吗?!”
身为家主多年,许多事他早已习惯。然而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却让他的心猛地一震,错愕之情瞬间爬上眉梢。但很快,他便强撑起那惯有的威严,转过身去,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冷声道:“你胡说!莲安,莲安到死都是爱我的!”
南潇被父亲这番话直接气笑了,声音中带着几分悲怆与无奈:“我爹是爱你啊,所以他到死都没舍得怨你,自己沉入了那冰冷的湖底!你也是真的爱他,可是三十一年来,你除了让他为这份不伦之恋受尽了白眼,还给过他什么?!
爹爹为什么死前留下遗书,要求火葬,将骨灰撒在云梦湖?因为,他累了,他够了!他害怕进了祖坟,下辈子还要被你遇见;更害怕到了黄泉路上,那薄命的女儿南湘他没脸看上一眼!这一生,他已用尽全力去承受,只盼来世能有一丝清净。”
“当真,你们都恨我?是吗?”
答案早已明了,只见南潇擦了擦泪水,“若没有你,爹爹会娶妻生子,安度一生,若你娶了普通夫人,我们姐弟哪里还会今日这般,远徵的爹爹或许还活着,但凡有个人关心他,疼爱他,他也不至于跟宫尚角十几年来相互取暖,他们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但凡有个父亲教他们、领他们,也不会是这个结果!而且,我听说宫尚角曾定过亲,甚至,还有个孩子——
同远徵,是!宫尚角待他情真意挚,但更多的是他太过纵容!最重要的,他们十几年来形影不离,都害怕失去,所以才会这样,一步错,步步错!你看似成全让他们成婚,实际上,你不过了为了自己!你想告诉我们,你没有错!”
墨战英再也抑制不住一把摔了茶杯,瞬间粉碎,“你以为宫尚角对远徵有多情深似海、此生不换吗?我告诉你,远徵为了他,种下了配方不全且是一百多年前的子母蛊!以至于惨遭反噬、损及自身,难享常人之寿,更是为了宫尚角,活活断送了三个孩子!其中还有一对双生子!
宫尚角因为远徵不愿意跟他行走江湖,想要娶妻生子,就一气之下糟蹋了他已经有孕的妻子,若没有苏绿拂几次生死相护,他们一家三口早就没了!至于这一次,看似远徵和他感情甚笃,他也对远徵极尽宠爱纵容,可你知道吗?远徵是因为他又当又立,既要远徵守在他身边,又跟情人上官浅良宵苦短,远徵泥足深陷心症寒症复发,导致失明又失忆才被他骗得!”
在场的人不多,但都是知晓内情之人,尤其是墨庭风,他记得那日在牢中,远徵声声血泪悔不当初!“是,那日在水牢,他亲口告诉我,宫尚角为了稳固宫门,借助远徵的婚事从而拿到墨家的支持,又拿孩子让战英不得不忌惮,处处维护!
一来,墨家婚约永不离弃,远徵为了整个母族也不得不留在他身边,二来,宫尚角可以因此得到墨家全族的力量,近些年无锋多次算计宫门,虽未得逞,到底伤亡惨痛,有墨家人护短,可以一举绝了无锋!最末,可以让远徵发妻永远不再纠缠,一石三鸟!远徵恢复记忆不想连累母族才给他灌了药,绝了他的念想!这才犯了家规,才有的后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