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风甘愿护念琛
往事如破碎的拼图,一块块被掀开,那些丑陋的、令人悔恨的碎片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眼前。墨博恩,他的一己之爱就像一把双刃剑,斩断了家族声誉的同时,也深深刺痛了子女的心。自以为是深情厚谊,可这所谓的爱,给予子女的却是无尽的心酸与苦涩。若真有选择的机会摆在南湘面前,她又怎会愿意拥有这样双亲,一个是只知自己感受的父亲,另一个是只知一味纵容从不忤逆懦弱的爹爹,那不是爱,是自私的枷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多年以后,她的儿子远徵亦是如此。他所渴求、所珍视的一切,无不带着令人动容的力量,在情感的长河中百转千回。远徵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若问他对这份爱,答案永远是肯定的。可曾有人想过要问他,是否曾有过一丝后悔呢?那深藏于心底的复杂情绪,又该向谁诉说?
药被人送了进来,战英稳稳放在了桌上,这最终的结果,大家都在等,瞬间安静。
“庭风,你只知道念琛为了你不顾一切,可曾想过惊宇呢?那玄冰湖水剧毒无比,身为天玑宫之人,他怎会不知这临时抱佛脚毫无用处。当宫尚角将他从湖中捞起时,只见他手中紧紧攥着血莲,你说,这朵血莲又是为了救谁呢?!不错,他伤了你,心中满是愧疚,可他为何只有一颗血竭丹,给了宫尚角,却未曾留给念琛!这其中的缘由,你可知晓?”战英拉起庭风,一时之间,仿佛换了个人,重现当年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带着宫主独有的气势,竟笑出了声。
人活于世,亲情、友情宛如熠熠生辉的星辰,同样弥足珍贵。行走在这漫漫人间,我们并非只认可情义无价而对其他事物嗤之以鼻。于细微处而言,家庭的圆满与平安是每一个成员心中最柔软的期盼;从宏大角度看,家族的兴衰荣辱犹如一部厚重的历史长卷,每一页都记载着先辈们的奋斗与付出。这是身为家中一员所拥有的福分,亦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倘若一切都只为了男欢女爱而抛弃其他,那宗族的荣辱、兴衰传承又将何存?因此,他作为天玑宫之主,也曾有过年少时的糊涂懵懂,然而时光流转,岁月更迭,如今已过而立之年,他和他们都已然成熟,在这成长的路上逐渐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与担当。
墨庭风含泪将那碗药一饮而尽,人生在世,岂能只被情爱所困!他已彻悟,肩上的责任绝非仅限于念琛一人。为了不负惊宇公子的重托,为了守护墨家……良久,庭风轻轻搂着怀中的小少爷,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念琛才十五岁啊……他也是墨家少主!”悲戚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担忧,“往后这漫长的岁月,叫他该如何是好……”
声声质问得不到回答,哪怕跪遍了漫天诸神也换不来事事圆满!
“让我再纵容一回!”家主稳稳落座,告知下人请墨震东,已经抄了不知道多少遍家规的前任长老,墨庭风之父。可能霸道惯了,开门见山,要人家大儿子!真真应了绿拂那句话,小念琛是家主的心尖子,真管你要儿子,你敢不给吗?!再说他自己的儿子还能不清楚吗?痴字都写到天灵盖了!
墨震东其实早有预料,面对今日之境,心中坦然。早在念琛九岁那年,当庭风第一次提及许婚之事时,小小的他便哭闹着说:“庭风叔叔若是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孩子,必然分心,不会再疼我了!”那一瞬间,庭风的心被揪得生疼,最终将自幼定下的亲事退了。待到念琛十三岁那年,庭风的两个弟弟早已成家立业,生活美满。那时庭风只是轻轻提了一句,父亲和家主要给他议婚之事,念琛却反应激烈,又摔东西又绝食。望着念琛决绝的模样,庭风怎能看不懂?这是他自己带大的小少爷,心思又怎会不知?每一次念琛的抗拒,都像是一道无声的命令,让他不得不放弃婚事。作为庭风父亲,他太了解念琛对庭风的依赖与不安了,同样也看得明白,庭风为了念琛早已在心上修了一堵墙,谁都容不下了。
当墨震东深深一鞠,仿佛长久以来悬着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少主心悦,庭风痴情,若说赞同属实是口不对心,但……我答应!”他抬起头,目光与儿子交汇。那一瞬间,慈爱在父亲的眼中流淌,而儿子则是满心的震惊,可转瞬之间,这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了欣慰的笑容。“当日罚你,是因为你不顾大局,一味纵容于他。”父亲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但就像小少爷自己说的,家规虽有三百余款,桩桩件件却没有一个字规定,你们这般情义不可以。爹,打心里不愿意!可是,若你们不顾世俗非要在一起,爹爹成全你!”每一个字都似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饱含着对儿子深深的爱与无奈的妥协。
“我不愿意!”战英气得几欲昏厥,胸腔中憋闷的怒气几乎要将他撑破!他颤抖着手,指着庭风,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我且问你,往后你们若真到了一起,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流言蜚语,你能替他受吗?那将是天塌地陷般的压力,你真能扛得下吗?!若将来有人后悔,也学我祖父都去投湖吗?”
远徵,就活生生的摆在那里!为了宫尚角,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一切努力到头来不也是梦幻泡影。哪怕伤到肠断,二人的心中都装着彼此最深沉的爱,可他却亲口对战英哥哥说,若知晓今日这般结局,时光倒流,他宁愿当初在角宫之时不曾回头,直接迎娶苏绿拂!这样,漪若便不会无端赔上自己,他也不会陷入这进退两难之境,活着时被责任与情感所束缚,即便到了生死抉择之际,也毫无选择的余地。前行之路满是荆棘,却又偏偏无路可退!
目光之所及,庭风全是坚定“我能!就算流言漫天,我亦无所畏惧,我会努力把他搂在怀里,让他无忧无虑!将来他长大了,若后悔了、变了,我就做他师父做他叔叔!若他仍然爱我,我就把自己交给他,一辈子不放手!”说得异常平静,似乎心里早已说了无数遍,战英拳头握紧,嘴角上扬咬牙切齿:“行啊!你不是无所畏惧吗?那你就依着辈分,管我叫爹!”
这话说的没毛病!
所有人都瞬间破了大防……
战英气得浑身颤抖,大口喘着粗气,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只有念琛这一个独子!他是天玑宫少主,虽与你同姓,但……若你想与他在一起,就必须自降一辈,来我家上门做赘婿!”此言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不等庭风有所反应,战英猛然抬起手臂,单手指天,霸气凛然:“我墨祥在此对天起誓,墨家子嗣成婚永不相弃。只要你点头应允,婚书我即刻替他签署!将来他若敢负你,必受锥心之痛——”
“我答应!”庭风伸手捂住他的嘴制止“我做你…呃…我上门做赘婿!管你叫…我敢叫你敢答应吗?!”尴尬中透着火药味,仿佛众人都成了雕塑一般,大气不敢出!也顾不得异样眼光战英啪把他手打开“你敢叫我就敢答应!媚娘你一直管她叫姐姐,打今天起,你管她叫娘!反正都没脸,那就都别想舒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所有人的目光如实质般的箭簇,齐刷刷地汇聚在家主身上,似是要从他那里寻得一个确切的决断。“都适可而止吧!就……就依着战英,庭风上门!”家主的声音响起,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宛如惊雷炸响。他的面色平静无波,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中的水,不起一丝涟漪,果真不愧是一家之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沉得住气。
视线冷冷地掠过墨震东那张满是阴霾的脸,语气轻淡得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反正你儿子多,也不在乎这一个!”这句话看似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即便墨震东心怀愤懑、欲言又止,他却仿若未见。只见他手腕微动,大笔一挥,婚书便已完成。那动作流畅自然,显然早有预谋,根本不顾及墨战英的儿子此刻是清醒还是昏迷,是否愿意与这场婚事产生关联。墨战英更是径直替儿子落笔,毫不犹豫,随后轻轻握住那尚且无力的手,稳稳地按下了指印,仿佛这一举动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墨庭风生怕有人会突然反悔,手中的笔犹如蛟龙游走,迅速落下字迹。紧接着,他咬破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血红的指印。那一抹鲜艳的红色,在白皙的手指上格外刺目,宛如他此生决心的见证。他心中默默许下誓言:小少爷,这辈子我什么都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