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主遗命,墨庭风父子正名

无数孔明灯,照亮逝者往生的路。

墨门第九代家主——墨熠、墨博恩

回家了……

墨家庄的水泽之上,浮满了莲花灯,那星星点点的火光,如同温柔的引路人,牵引着他们再度相聚。故人、亲人、爱人,皆踏着河灯,牵起手来,一路缓缓而行。这一别,再见,已在梦中!

墨庭风虽为第十一代家生子,即便跻身十八游侠之列,按旧例也无资格踏入墨家宗祠半步。可如今时移世易,他已是天玑宫少主的赘婿,身份迥异往昔。而墨离身为老家主嫡系血脉,第十二代中最年长的重孙,当年正是老家主作主成全了他们这桩婚事,墨堃降了一辈……

管事人看着跪在宗祠外墨庭风不知如何是好,记得朝里头望了好几回。

这孝怎么个穿法?

墨家的家生子,从来都不是一盘散沙。他们有着严格的划分,分为异姓家生子与同姓家生子,并由两位话事人统领。按照家规,这些家生子虽可参与祠堂祭奠,却无权瞻仰先人宗祠排位。即便是登临一门之主高位的墨繁星,也难逃此规。在祭拜老家主时,他只能身着玄衣,于祠堂之内默默叩首,而象征血脉传承的孝衣,他却连穿戴的资格都没有。这规矩,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尊卑贵贱深深烙印在每个墨家子孙的心中。

墨庭风是家生子,不得进宗祠,但,他是天玑宫少主的赘婿,从夫制他就有资格!而且,他还得一身重孝堂前守灵……这孝给不给?胆子大也不敢问新任家主,可墨庭风就这么跪着,他答应了念琛替曾祖父守孝!赶……没胆子赶,可这孝也不敢给他穿!折腾到天明时分,墨庭风两条腿几乎没了知觉——

“啪”

墨庭风挨了好大一嘴巴,脑袋嗡嗡响,墨聘远攥着拳头咬着牙

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想骂……转过身去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跟我进来!”

墨庭风只觉一阵恍惚,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下人已恭敬地跪伏在侧,将那套雪白的孝服递至他面前,不知是该苦笑还是落泪。

双腿仿佛失去了知觉,只能任由旁人搀扶着站起,替他整理妥当。孝服上身后,庭风下意识地抚过衣领与袖口,忽然神色一凛——不对!墨家服饰向来等级分明,绝无半分含糊,他身为执法长老之子,又怎会认错?

“这是孙辈的孝服!”他脱口而出,正要解开腰封以示抗议,却被下人牢牢按住手腕。“公子,”那人低声说道,“这是宫主特意吩咐的,您与他同辈,穿孙服。”话音落下,庭风心头骤然一震还来不及诧异,已经被人推着进了宗祠,大堂之上老家主灵前,心中顿感无数愧疚——

重重跪下一拜不起

“不肖子孙墨堃,拜别——”一时哽咽,他不知该如何称呼

知遇之恩——十七岁得老家主赏识,家生子之身位列十八游侠入天玑宫

再造之恩——身受重伤得墨家血莲疗伤免于残废,老家主不弃,力排众议许他和墨离百年之约!

救命之恩——产下双生子几乎丧命,得老家主赠药偷生!此药只传家主……

血脉亲情——这是念琛的曾祖父,因为斯垚的维系,他们已经亲人

墨聘远伸了手“你叫一声祖父吧!”说完,将双面刻有家纹的青色琉璃坠放在他掌心“这是临终前老人家让我给你的!家主令——从今以后,你是天玑宫堂堂正正的公子,我墨祥的手足兄弟……爷爷说,你是好孩子,他认你了…认你了!”

……

沉重的家谱被掌事人请了上来,墨家嫡系——天玑宫第十一代,同墨祥并列第一位的是宫远徵,第二位字迹很新,似乎刚刚加上去——墨堃!那两个字仿佛刻在他心里,指尖触及那沉重的名字。战英将家谱翻了一页,墨堃长子——墨珏,庭风十分不解,仔细看了两遍,这样一来,念琛和亲儿子岂不成了同辈?

战英眸光微动,仿佛看穿了层层迷雾,强自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爷爷的意思是,无需借助他人,九代还宗,本就该归还你公子之位,再算上念琛……”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慎重,“所以经过反复权衡,你与你的儿子,皆可入天玑宫。墨珏……他是第十二代小少爷!从前说让你降一辈,其实……”

战英有许多话还未及倾诉,而爷爷在临终之时,却未曾有一句责备他们未能及时赶回。他心中所念,唯有未竟之事——他要为墨庭风正名,还给他应有的公子身份,让他与儿女堂堂正正地录入宗谱,从此不再因虚妄的辈分之争而陷入纠结与矛盾。他还执意要亲口对墨庭风说道:你今日之成就,绝非依仗念琛少主的庇护;墨珏小少爷之所以尊贵,乃是因为他的父亲,是你墨庭风!

无数思绪万千交汇终于溃防,这不是真的!墨庭风何德何能?手中摸索着那象征身份的琉璃坠“爷爷!我知错了!我回来晚了……”

家主弥留之际仍然惦记给他应有的名份,而他呢,这些年一直都是只顾念琛,家族使命、一宫职责都让他心安理得卸下了,还美其名曰并不是非我不可,而墨念琛只有一个!身为家主候选人只图一己之爱,如今面对此番深情厚谊,墨庭风恨不得挥刀自尽!

——————

所有家生子传开了一个惊天的消息,墨庭风受家主之恩彻底翻身了!

家主的安葬仪式结束后,墨庭风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了天枢宫。

那一日,他们从云梦泽归来,墨念琛便遭到了亲生父亲的一记重掌,那巴掌里不仅有愤怒,更有深深的失望与痛心。随后,墨念琛被下令按照家规严惩,并关押起来。为了杜绝一切可能的徇私舞弊,墨战英当机立断,将儿子送入了以严厉执法闻名的天枢宫。从中不难看出,整个天玑宫上下都已经达成了共识——墨念琛所犯之罪乃是六道大罪之首,是不可饶恕的“悖祖”之罪!

出乎意料的是,庭风没有一味袒护,他褪去一身饰物走进了天枢宫地牢,此刻,他就只是墨庭风。打开牢门抱起来他的小少爷,念琛实在伤重,疼得受不了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虚弱的微微睁开了眼,庭风擦去他唇边斑斑血迹,心中的爱意藏不住的,印上他无悔的吻

“事情都办好了,小少爷,我来陪你了!”

庭风的怀抱很暖,很踏实,看来,今天可以睡得好些。永不离弃!念琛,受家主大恩不能为了你悖逆墨家,但,我能和你生死相随——

念琛,家主很喜欢小珏儿,给他取了字,斯垚,你觉得好听吗?

他长得真像你!每每看到他,那种亲切感和随之而来的愧疚感就会占满了我的心,让我不由自主的想疼他,宠他!哪怕他捣蛋也舍不得治他!

小少爷,下辈子,你还做公子,我们俩要青梅竹马,从青春年华走到两鬓华发!下辈子我做女子,待到你及冠我便嫁你,还给你生儿育女!

念琛听着他许下那不可思议的来世之约,心底已然明了,此番劫数无可逃脱。深吸一口气,索性鼓起勇气直面这一切,小心翼翼地贴近他的胸膛,轻语呢喃:“不要,我就贪恋你宠我的这份滋味。下辈子,我定要做个娇贵的千金小姐,而你,就给我做个低眉顺眼的赘婿罢!我呀,还要再为你生儿育女……”心中却暗暗叫苦,记忆的碎片中浮现,他曾有过一个女儿——

“庭风叔叔,那个女儿会不会怨我?”这是他晕过去之前最后的一句话。

念琛……念琛……

庭风在牢中守着念琛已有两日,眼见他醒时极少,昏睡却占大半。到了夜里,念琛更是浑身发烫,无论庭风输送多少内力过去,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起色。正当他心焦如焚之际,牢房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片刻后,一个黑影闪入牢内,压低声音唤道:“大哥!”话音未落,那人已迅速将一个锦袋抛入牢中,动作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庭风抬首的同时伸出手,稳稳接住那物。“绯霜……”如今已身为将军夫人的墨绯霜回墨家庄吊唁家主,天色微亮便要启程。因战英铁了心要执行家规,即便杏林馆近在咫尺,也无一粒药可取出相救。“哥,这是东方家最上乘的伤药,你且先熬这几日。我与二姑娘已然商量妥当——”

“不用了!好妹妹,真的不用了!”庭风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取出药丸喂念琛服下。他低头凝视着那张稚嫩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满足与释然,“我们承受家法即可,不能再辜负家主的信任与期待了……” 尽管心中满是不舍,那份沉甸甸的情感几乎要将他压垮,但庭风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动摇。他知道自己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也从未为此感到后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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