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算尽墨庭风
绿拂抱紧双肩,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墨家欠她的,这笔账她记得清清楚楚!
终于,她的视线落在墨震东身上,那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一切。“繁星和庭风从念琛的口中得知,隐瞒真相的始作俑者是你!”她的声音带着凛冽的寒意,“所以,他们兄弟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天听到谈话的人都处理得干干净净,让宫家查无可查,问无可问。紧接着,繁星动手杀了上官浅,而庭风则去了后山,灭了宫门长老的口。”
苏绿拂俯下身狠狠瞪着他,那声声控诉剜着他的心“就因为你要报恩,为了你的主子!我全家被害、墨家两代因故蒙羞、玉衡门张家被逼得几乎造反!更是为了替你掩盖事实,你两个儿子昧着良心杀了多少人?!”
墨家第十一代家主候选人,同辈中最有出息的几个孩子啊!
“墨堃,亏得当时阿离已许给了你,你们可是我父亲为证,明媒正娶的!”墨南潇气得青筋暴起,手指直逼庭风的脸,声声质问,“当时你是如何保证的?你说在他成年之前必守得分寸,万死不辞护他周全!可如今呢?他才十五岁,你却让他重伤加身,甚至失了孩子!宫门是我岳家!为了那所谓的遮丑,护着你这十几年来错事做尽的父亲,竟杀了他们家的长老——”
庭风父子陷入了沉默,无言以对。
父亲心中满是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了家主和公子的栽培;儿子则更为自责,他不仅对不起家主的托付,更对不起结发之情、骨肉至亲!当然,也有人护短,责备绿拂,但声音压得很低,实在是因为内心羞愧,难以启齿!
板子不能只落在轻的一头,玉衡门主。墨孝忱此刻的脸色已如灰败般难看,他并非老家主嫡系一脉,若追根溯源,他与绿拂爹爹尚是近堂兄弟!多年前的恩怨纠葛牵扯出来,无疑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痛楚。大错既铸,两人不但未曾思及如何弥补,反倒一心想着遮掩,为的不过是各自那点得失之心罢了!
人性本恶,大多自私!居于高位难免贪婪。
墨孝忱面对如今的家主墨南淞以及恨意难平的墨南潇两兄弟,把那一份份肮脏的账目细说分明。
玉衡门一门历来备受尊崇,然而自第九代家主登位后,其偏爱天玑宫的态度愈发明显。虽说两主位并无高下之分,但彼此间的较劲却在所难免。时日一久,矛盾愈演愈烈,终致摩擦不断。掌事张旭伦与天玑宫主的堂弟墨孝熠屡次交锋,积怨渐深。张旭伦多年混迹江湖,行事难免沾染些许不端之风,其义弟更是心术不正之人。趁着墨孝擎离家之际,他暗中设局,捏造出一出叔嫂私通的荒唐戏码,将恶意化作利刃刺向了对方。
彼时,天枢宫负责此案的墨震东,心中思绪翻涌。他深知自家公子医术毒术皆精绝,又是家主次子,只因早年重伤落下病根,才与天玑宫主之位失之交臂。如今良机天赐,他满心急切,欲以雷霆之势结案,为自家公子谋得这宫主之位。正因如此,他心生偏袒,未及详查细究,便将墨孝熠定了罪名,不容置辩。宫主夫人携三个孩子流落江湖,孤苦无依,而墨孝忱悲愤交加,自尽而亡!
纸终究包不住火。数年后,玉衡门主得知当年的案情存有冤屈,却因一己私心未曾翻案。他仅将那始作俑者废去武功,打发至偏远庄子,任其自生自灭。然而,那人的家眷非但不懂收敛,反倒心怀愤懑,认定自家主子蒙受不白之冤,满腔委屈亟待昭雪,甚至恨不得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如此折腾日久,风声终传至天枢宫,落入已身为执法长老的墨震东耳中!
……
行至这一步,哪怕只有一个人能良心发现也好啊!可惜,一人因顾忌墨家的名声而不敢直言,另一人则担忧一旦翻案,他自己被惩处倒也无妨,可已成为天玑宫主的墨南潇——他的公子,会被牵连其中。商讨过后,哼!他们竟拿出了所谓的、自认为两全其美的法子!将当年行凶之人与知晓内情的家眷尽数结果,对那不知情且年幼的,则打发到玉衡门在江湖上的联络点,从此永不得回云梦泽!与此同时,玉衡门的心腹负责寻觅当年的宫主夫人与孩子,给予些许安置和补偿,权当是抚慰了他们自己的良心!
墨孝忱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当时,我暗中托付寻人的,正是张旭伦父子二人。为了让各房之间彼此牵制、牢牢绑在一起,我将张家的女儿梦婵与庭风的婚约定了下来。可谁曾想,这一步竟是错上加错!”他语气低沉,透着深深的无奈,“庭风那孩子十年前违抗父命退了亲事,过后却又阴差阳错卷入局中。虽然他当时尚不知内情,但终究还是打乱了局面。”
墨震东闭上眼睛,似乎他也终于解脱了一般,“庭风这孩子打小就听话懂事,我实在想不到他会退了亲,更加想不到他和小少爷会走到这一步!待到事情越演越烈,张家女儿咽不下这口气,再加上怕被清算,手下之人出了反心投靠了无锋,逼不得已之下门主起了杀心!再后来局面就失控,张家狗急跳墙把少主也引入了局!”
宫门后山,几方势力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最令人胆寒的是,念琛一面算计着宫家,另一面却又对无锋布下了更深的局。那少年年纪尚轻,未曾经历过江湖的险恶,却在重伤濒死之际窥破了这龌龊的秘密——不仅因庭风被牵扯其中,更因墨家内部竟出了叛徒。而宫门又是他父亲墨战英母族所在之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如此复杂的局势之下,既要守护令牌,又要捍卫墨家的秘密,可谓艰难至极!庭风兄弟二人率先动手,以杀人灭口掩盖真相;念琛则借十八游侠之手屠尽无锋余党。与此同时,庭风姐弟趁乱出手,将玉衡门下的叛徒铲除殆尽……血染山林,风声鹤唳,这片土地仿佛已被阴谋与杀戮浸透。
真相大白!
墨南潇恨不得刀了墨震东父子二人“原来,张家是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害怕被清算不得已才造了反!”
庭风深深拜了下去“是!当初在杭州附近,他们原本想劫马车绑念琛换一条生路,没想到车上只有我一人!梦婵她……一时心软没有杀我……等到我虎口脱险,念琛——”
“聘远也参与其中,对不对?!”恍然大悟的墨南潇怒火中烧,几乎要将胸腔炸裂。他早该料到,当时墨战英抵达嘉兴,凭着亲生儿子对墨庭风的情愫根深蒂固,这又岂是难以揣测之事!
“是!战英公子为了念琛,也为了我,不惜昧着良心,将玉衡门下张家所有牵扯其中的人,尽数屠戮殆尽!”庭风猛然止住话头,不能再牵连更多人了!实际上,每个人心知肚明——战英借着天玑宫主的身份与情谊,请动十八游侠出手,这一切毫无悬念。短短数日之间,所有的真相便如石沉大海,再无浮出水面的可能。可叹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竟然根本不知内情也毫不质疑的情况下,就当了刽子手!
“墨庭风!”墨南潇已顾不得身份,手中利刃猛然出鞘,挟着凛冽寒光直逼面门而去。庭风却未曾有半分闪避之意,任由那冰冷的刀锋横在颈间——这条命,本就该还了!
“真是好手段啊!念琛归你,便如同将天玑宫的未来掌控于股掌之间。你除去了玉衡门下的心腹之患,借门主和战英之手钳制,这门主之位却顺势落到了你弟弟手中!如此一来,你们兄弟二人同居高位,各得其所;而你父亲当年那件事情,也永远被掩埋在岁月尘埃之中,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真是算无遗策,不愧是十八游侠之首——”
“你父子作恶多端也就罢了,可念琛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你害得他重伤难愈,逼得聘远同流合污,更让我这个宫主背负不仁不义之名!”声声怒喝如雷霆炸响,刀尖骤然一转,狠狠刺入庭风的胸口。“当初真是瞎了眼!竟将念琛托付于你!”悲愤与悔恨交织的话语,如同钢针,扎得墨庭风万死难赎。
“且慢!”苏绿拂开口惊了众人“不管你们作戏也好,真情也罢,这公道,我不想要了!”
杀了又能如何?
“我娘、我爹回的来吗?”她不是圣母菩萨,原谅?她凭什么要原谅?
“就算你杀光所有人,你以为就是恩怨一笔勾销了?我要他们的命有什么用?!抵不上我爹娘一根头发!到头来不过是你们求了个心安而已,我偏不!你墨家欠我的这辈子也别想偿还!”绿拂没有落泪,朝门口走去“墨家是世家大族,但,我有家有丈夫有孩子!这门亲,我不稀罕!”
……
十天后,玉衡门主墨孝忱因病身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