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徵同绿拂回家,念琛尊为家主
绿拂心中满是去意,墨家却陷入两难,不知是该挽留还是相送。“公道?你们所谓的公道,不过是为了求自家心安罢了,于我又有何用?”她绝非那等慈悲为怀之人,即便眼前这些人统统偿命,也换不回曾经的团圆美满!难道那些始作俑者,在事情败露之后,权衡一番利弊,丢出几个臭鱼烂虾,这就算是昭雪沉冤了?她还得感恩戴德,最好再与墨家来个所谓的血浓于水、大团圆结局?哼!她苏绿拂早已唱腻了这般虚伪的戏文,绝不会再受这一套迷惑!
墨家这门亲,她真的不稀罕!
墨震东心知,即便以命相抵,也无法挽回墨家两代人所失去的声誉。他与儿子一死百了固然简单,可留下的残局又该由谁来收拾?墨庭风如今已这般境地……是杀?是放?!而那同流合污的墨战英,又该如何处置?哪怕墨家不顾颜面,狠下杀手断绝后患,可这样的结局真是绿拂所需要的吗?正如她所言,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逝者已去,所谓的公道纵然给了,又能换得什么?难道真能让绿拂重返天玑宫,重新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迎来所谓的阖家团圆?这世间,谁能办到!二十年风尘挣扎,绿拂的人生早已被命运揉碎——
事已至此,再瞒着也无用了!墨南潇并夫人一同拉着远徵说出了心里话,夫妻知晓他们过往情谊,指望着亲外甥能良言相劝,哪怕于事无补!远徵坐在榻上久久不能言语,绿拂是他们兄弟俩的恩人,也是行徵的养母啊!偏偏那一直以来在他眼中公私分明、刚正不阿的母族,竟然几十年来干的都是这龌龊勾当!
“舅舅、姑姑!你们让我怎么办?!同样为人父母都有女儿,易地而处凭什么?绿拂沦为娼妓二十年啊!她吃了多少苦……
现在,墨家拿出来一副知错了,就完了?她被糟蹋的时候都去哪儿了?!况且,这根本就不是存心补偿,不过是绿拂跳下莲池救了念琛,真相再也瞒不住了而已!墨南潇被说的无言以对,叫他自己也觉得无耻!
“十几年前便已寻得她的踪迹,可你们为何默不作声?任由她被无锋肆意利用,甚至……竟无人肯为她赎去那贱籍!你们可知,她那份卖身契究竟值多少银钱?十五两!仅仅十五两!”他声音嘶哑,情绪难掩激荡,仿佛这些年压抑的愤懑尽数爆发,“我十八岁那年遇见她时,年少气盛,一时冲动替她买下了良家户籍——区区三百两啊!不过是三百两,便可让她脱离苦海!可你们呢?!”
三百两!绿拂报了宫家两代恩!
宫尚角与宫远徵几番蒙她相救,甚至连他们的儿子都唤她一声“娘亲”!
“你让我如何去说?说一句‘我们错了,你原谅我’?还是摆出‘要杀要剐随你便’的姿态?”远徵越说越激动,全然不顾长幼尊卑,手一挥,茶盏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这简直比无赖还无耻!你犯了错,难道别人就非得原谅?你想补偿,别人就非得接受?换作是我,我也绝不稀罕你们这样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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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腔的怒火如同烈焰在胸中翻腾,难以遏制。无奈之下,远徵还是忍不住走向了绿拂。无需多言,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眼眶已微微泛红,泪光点点闪烁。绿拂……原来,你真的是我的姐姐!“我们不原谅,也不稀罕那些补偿,回杭州好不好?我想俏俏了!”远徵轻轻枕在绿拂的腿上,心中涌起一阵久违的温暖。有个姐姐真好啊!小时候,他曾经多么渴望能有个可以撒娇的姐姐,哪怕她整天追着自己打骂,那也是一种幸福。可如今,这份迟来的亲情却让他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酸楚与柔软。
偌大的徵宫,空旷而寂静,他始终是孤身一人。除了哥哥,再没有人在乎他的存在。他渴望哥哥的肯定,渴望他的关注,甚至渴求他所有的全部。然而,横亘在他与哥哥之间的,不仅是两宫的沉重压力,还有那个永远无法归来、却始终深深刺在他心头的朗弟弟。正因如此,他决心成为哥哥的唯一!结果如他所愿,当那份独属于他的爱终于将他层层包裹时,仿佛整个世界都化作了梦境,甜美而虚幻,令他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十九岁的除夕,是他最幸福的日子。
云梦泽的冬天,不常下雪……
……
墨庭风哥仨被关了不知道多久,地牢里不知昼夜,这还是念在墨庭风“身体不适”的份上,不然全清一色水牢里吊着。拖得太久也不是办法,就算苏绿拂叉着腰不稀罕,这罚,也是躲不掉的。
墨家,还是舍不得扯下那块遮羞布,终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墨战英最终决定记下一笔大过,那时的小念琛不过十五岁,年少懵懂。无论是他一时难辨是非,还是被人暗中蛊惑,原本议定的责罚,却因那孩子“以死谢罪”而不了了之。墨战英终究心软,替儿子挨了家法,但是,需要将念琛治好以后再打。
念琛数年前便染上了寒毒,身子骨早已虚弱不堪,这次受伤后又纵身跃入冰冷湖水中,几乎将性命搭了进去。伤势虽勉强治愈,但那份彻骨的寒意却深深侵蚀着他的身体,令他从此卧床不起,几近油尽灯枯。
哼!说白了就是嫡系子弟,生来高人一等!
这家生子出身的就不一样了,祖上都是奴仆、侍卫出身,就算踩了登天梯得了势,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墨震东、繁星与烁月父子三人,被废去武功,褫夺了姓氏,逐出云梦泽。而墨庭风,则因孩子的缘故,先被囚禁于庄子之上。数月之后,他迎来了自己的结局——赐死。原本,这以死谢罪的命运本该落在他父亲的身上,但庭风却甘愿替父受过。他唯一的恳求,是永远不要让念琛知道真相!
所有人都以为一切盖棺定论,任谁也想不到,小念琛不答应!
他在家主宣判同时来到后庭,牵着庭风的手,那一句永不离弃注定了他们的开始和结局。
墨家那位堪称离经叛道的家主,生性疏懒,却以超凡脱俗的智慧创立了一门追求“一劳永逸”的内功心法——《地藏血寒经》。
墨家世代传承的两大荣耀,乃是医术与机关术,然而这两者皆需天赋异禀,常人难以企及。这位家主继任之后,潜心钻研,在将《地藏血寒经》修炼至第九重时,意外发现了血莲的培育之法!此过程险象环生,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然而,血莲的功效堪比仙丹妙药,诱惑力之大,足以令人为之舍命一搏。
正因如此,他立下一道匪夷所思的门规:若有后人能够突破《地藏血寒经》第九重,并成功培育出血莲且无私奉献、不为己用者,则可直接受封为新一代家主,所有族人不得违抗。这一规矩,成为了墨家历史上最为独特的烙印,也埋下了未来风云变幻的伏笔……
然而百余年来,凤尾冰莲的血养之法因其苛刻与危险,已让寻常人望而却步,最终仅余天玑宫一脉艰难维系。更甚者,地藏血寒经修至第五重后,所需内力已远超常人负荷,多年来竟无人能企及。而那培养血莲之术,更是对自身损伤极大,几乎每一寸生机都被压榨殆尽,宛若以命相搏。正因如此,后代家主痛下决心,不再延续此法。然而,又不忍这世代相传的瑰宝——血莲就此湮灭于时光长河之中。权衡再三,这份秘法终被定为只传历代天玑宫主,成为隐秘于血脉间的沉重传承。
天玑宫到了第十二代传人——墨念琛!他于两年前成功培育了血莲、且不为己用,分别救了墨惊羽和宫远徵……
“各位宗亲长辈,墨离今日郑重宣告,地藏血寒经已然练成!”小念琛步伐沉稳地行至花厅水池旁,指尖在胸前飞快地点了几处穴道。他稍稍一顿,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他的庭风叔叔身上,那一眼带着几分深意,似是笃定,又似是某种无声的询问……
手掌触及水面的刹那,猛然发力,房间内寒气骤然席卷而来,令人措手不及。众人难以置信地向前迈了几步,目光紧紧锁定那片池水——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竟在瞬息间凝结成冰!念琛收掌而立,嘴唇被咬得泛白,神情紧绷如弦。片刻的沉寂后,他双掌再度运力,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面竟轰然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消散于空气之中……
“冰火两重天?!”墨南潇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念琛再也忍不住一腔血喷涌而出,倒地瞬间被庭风接了满怀,“念琛,你这是何苦?!”庭风泪如泉涌不住的摇头“我不值得!”无助的擦着他口中不断涌出的血,念琛他,最怕疼啊!
小念琛喘息了好一阵,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他唇角扬起一抹笑意,面对祖父朗声道:“不错,地藏血寒经第九重,冰火两重天,我终于做到了!依照祖宗家法,族人当尊我为主!”话音未落,他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靠坐在庭风怀中。
这一幕,竟似曾相识。
在宫家时,念琛也曾两次将自己护在身后,那决然的姿态,与此刻重叠在一起,恍如昨日重现……
“我本无心追逐高位,但为了庭风……我必须拥有家主之尊!”小念琛的手紧紧握住墨庭风,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目光灼灼,声音坚定如铁,“这一次,我只为你!”
他的语气中透着决绝与炽热,“墨庭风是我命定的挚爱,此生无悔!即便今日我葬身于此,依照家规,他也应与我共享尊荣。从今以后,诸位需奉他为主,这是我全部的心愿,也是我对他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