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拂身世之谜

家主当年在祠堂中定下的规矩与威严,如同磐石般不可撼动,又有谁敢轻易违背?更何况苏绿拂手中还攥着两代宫主亲口许下的承诺。即便墨战英再如何强硬不屈,在这等情势下也不得不甘拜下风。苏绿拂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知火候已到,“自然不是要让战英公子完全不顾祖宗家法。他如今既已知错,那便好办。只是……”她话锋微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凉意,“先前因坠马受伤,肋骨被踩断,身子本就虚弱。若再杖责一百,怕是直接要去阴司与祖宗相会了!”此言一出,底下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暗忖将墨念琛外放几年也无妨,毕竟还有墨庭风在旁照应。

战英本就耐性有限,此刻更是犯了嘴硬的毛病指着小念琛:“你可别忘了,你手中那信物何等珍贵,就全为了我这个孽障?”苏绿拂却毫不迟疑,点头如捣蒜般坚决:“对!他既叫我一声姑姑,我便绝不后悔护他周全!”这般台阶已然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念琛只能咬着嘴唇,眼看着爹爹铁青着脸,默默等待发落。两位宫主稍作商议,最终决定杖责五十,再外放一年——这惩处虽看似严厉,实则已打了极大的折扣。绿拂略带犹豫地扫了一眼,心下暗忖:这样的责罚,怕是还能承受得住吧。

墨庭风猛地跪下,声音里带着几近崩溃的恳求:“聘远,求你!念琛还只是个孩子啊……他伤得那么重,五十杖下去,不死也得残了!让我来替他受吧!我是他的师父,这些天我夜夜难眠,反复思量,才明白全都是我的错。我总以为护着他、宠着他便是最好的爱,却忘了教他分寸与进退。我以为大不了自己替他扛下一切,可结果呢?他只学会了肆意妄为,把对错抛诸脑后……是我,纵他太过!”

念琛握着庭风的手,错不在你!可舌头无论如何也不听话,终是相视一笑,他们无需多言……趴在他耳边轻语,旁人听不真切,墨庭风惊恐的睁大了眼

“师父,我第一次这么叫您,是我自己不知深浅,总是这样让身边人受苦、累心,总说我未成年不懂事,可我早已成家立室有儿有女,再躲在师父怀里实在不该!我是天玑宫少主,是你墨庭风命定之人,更是斯垚的爹爹……所以,今日,就让我自己担当一回吧!”

念琛跪行几步,想拉住爹爹衣角,奈何战英气头上连退两步狠狠瞪着他。手僵在那里终于拜了下去“爹爹,阿离让您失望了!”再拜墨青逸“叔父,侄儿知错了!”

……

刑杖提至眼前,念琛望着父亲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微颤,喃喃低语:“爹爹,是不是再也不原谅我了?”墨战英依旧不曾回头,亦未开口。念琛转向墨青逸,眼中满是最后的希冀,轻声道:“叔叔,能否别在父亲与庭风面前行此事。”

战英只觉心中一阵酸楚,这孩子打小便怕疼!他甩袖离去,步伐虽坚定,内心却似被什么揪住般难受。天玑宫内众人渐渐散去。念琛为免惊扰祖父,遂被送至天枢宫接受行刑。庭风与繁星默默跟随其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响,平添几分凄凉之意。

念琛转身刹那,目光捕捉到爹爹伫立在远处廊下的身影,那背影如山般沉稳,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耳畔再次响起他离去前掷地有声的训斥:“打完直接滚出云梦泽!流放一年,爱去哪儿去哪儿!若你心存侥幸躲在外戚家中,从今往后,休要再姓墨!”这番话犹如一道冰冷的铁锁,彻底封死了可能留有的退路。

原本,远徵心中尚存一丝微弱的念头,想着随自己回旧尘山谷暂避风头。可此时,绿拂却厚着脸皮插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没事,跟姑姑回杭州呗!我可不是墨家外戚!咱们带着娇娇和斯垚,一年光阴弹指即过。而且呀,让你叶叔叔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多美!”她的语气轻快,似是在极力冲淡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氛围。

两宫之间,一片幽深湖水静静横亘,将彼此隔绝。天玑宫内养着珍稀的凤尾冰莲,那池中的湖水蕴含剧毒,唯有服用过花蕊、并由冰莲之气滋养过的天玑宫后人,方能安然靠近。念琛蓦然驻足,随即转身紧紧抱住了庭风,这一举动让兄弟俩皆心疼难抑。墨繁星心中也是一阵绞痛,却深知眼下哥哥根本无法替他承受这一切。无奈之下,硬生生将两人分开,几乎是带着哀求地开口:“要不……打我吧!双倍行不行?”众人都明白,念琛单薄的小身板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念琛轻轻摇了摇头,最后忍不住朝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确认爹爹并未追来。

“庭风叔叔,你在此处等我一会儿吧。或者回去简单收拾一下,待会儿你还得带我出城呢!”念琛松开了紧攥着的手,眼眶中的泪被他生生压了回去。他不能哭,也不敢哭。繁星轻轻拉了拉大哥的衣袖,这提议倒是正合她意,不如一同前往杭州。哪怕什么都不带,也该备些药材才稳妥。庭风仍有些迟疑,绿拂却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这一推,算是默许了念琛的请求。

“别担心,我守着他!”绿拂瞪着远处的宫远徵,心中骂了他一万遍!丧良心的狗东西,亏得念琛喊你小叔叔!

……

走到分岔路口,念琛停下脚步,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身后并无他人跟踪。他转过头,看向苏绿拂,低声提醒道:“姑姑,您要小心些。此处是专门用来培育凤尾冰莲的池水,毒性极烈!除了天玑宫的后人,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这池水……寻常人沾之即死,见血封喉。”绿拂闻言微微一怔,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复杂神色。一旁随行的侍卫则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无声地印证念琛所言非虚。

猝不及防间,小念琛抬起手背匆匆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一狠,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莲池!岸上零星的几个人影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墨青逸已经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脑海中一片空白——这……该如何是好?远处,墨庭风似疯了一般狂奔而至,却被繁星死死拦腰抱住。“哥,那是冰莲池!你下去也救不了他!!!”繁星声嘶力竭地喊着,可墨庭风眼中只剩那翻涌的寒水和逐渐沉没的小身影,他的挣扎愈发激烈,哪里还有半分理智。

念琛选了这个池子就打定了必死之心,就算墨战英接到消息也来不及相救,就算是庭风武功再高水性再好,跳下去瞬间也是泥牛入海,最多以身相殉!方才,念琛悄悄告诉他,他们又有了孩子,堵死了庭风生死相随的路!

庭风躺在地上闭了眼睛,等我!等我……

出乎意料的,苏绿拂跳了下去——

绿拂!

一行人飞奔而至,却终究迟了一步。那一抹纤瘦的身影已如断翅的蝶般坠入水中,溅起点点涟漪,转瞬便消失在冰冷的湖面之下。岸边的人全都呆愣当场,脑海中一片空白——念琛投水自尽,竟还牵连了苏绿拂同赴黄泉。尚未来得及为谁落泪,宫远徵已然悲恸欲绝,挣脱般地向前倾身,似要追随他们而去。千钧一发之际,青逸猛地出手,紧紧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按住。“不是所有天玑宫后人都能免于毒害,唯有自小服食过花蕊的人方能做到!”他语气急促却铿锵,试图唤醒近乎失魂的宫远徵。

“等战英赶到,就只能收尸了!!!”远徵几近疯狂地怒吼着,身体剧烈地挣扎着,仿佛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枷锁。就在这时,池水忽然开始翻腾起泡,绿拂抱着念琛从水中探出了头,拼尽全力才艰难地爬上岸。远徵刚迈开步子想要冲过去,繁星便扯着嗓子嘶声喊道:“别碰他们!千万别碰!!!”

不大一会儿功夫,一群人提来水桶把俩人泼了痛痛快快,绿拂拍着念琛的小脸儿,急得不得了,远徵也不管了死就死吧!

……

幸亏绿拂救的及时,远徵跟着一通折腾终于把小少爷弄醒了,因着先前肋骨断了,吐出好几口血,浑身发抖。远徵抱着绝处逢生的侄子哭了出来,还不及开口觉得一阵眩晕,应该是中毒症状,果然,掌心发黑了。一路狂奔的墨战英总算赶了过来,紧紧抱着儿子懊悔不已。

……

远徵被强行灌下了两碗药,才终于从鬼门关前挣扎着回过神来。或许是母亲的庇佑在冥冥中发挥了作用,又或许是因为之前曾服下过血莲的余威尚存,他终究是捡回了一条命。然而,令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苏绿拂竟毫发无损!她的安然无恙,仿佛一道谜题,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墨战英将儿子一次次浸入药水中,反复清洗,直到确信无虞才终于将那小小的身体抱了出来。孩子疼得瑟缩,冷得发抖,哭声撕心裂肺,响彻整个天玑宫。而此时,护短出了名的宫主墨南潇听闻大孙子竟被逼得跳入莲池,顿时怒火冲天,几乎要将战英的骨头一根根拆散!

念琛固然有错,可老家主临终遗言犹在耳畔,要后人以宽爱待血亲。即便未能及时赶回为老家主奔丧,那也是因伤重难行的无奈之举,又如何就成了有悖天伦、倒反天罡之人?

“墨聘远,你今日犯上忤逆、不孝至极,我命你即刻前往天枢宫领罚受杖,然后有多远,给我就滚多远!虎毒尚且不食子……”话音未落,茶盏已接连遭殃,碎裂声此起彼伏,四下狼藉。墨聘远的脸颊早已被掴得通红,背心又挨了几记重踹,最后竟被亲爹亲娘联手提起来,险些直接扔出云梦泽。

另一头,苏绿拂先是更换了衣衫,随后被墨雨心从头到脚仔细清洗了好几遍,那股认真劲儿,几乎让墨雨心想与她滴血认亲来确认身份!然而,经过一番细致的诊治,结果却令人惊讶——她竟然真的未曾中毒……要知道,凤尾冰莲池水的毒性极为猛烈,即便是南湘夫人的亲生子宫远徵,也未能幸免于难。若说苏绿拂能安然无恙,唯一的可能便是:她是天玑宫嫡传血脉,并且服食过花蕊至少一年以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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