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徵相守,奈何远徵毒发
不做交易!
“从前,我总说一次次宫门为重,弄得远徵一次次伤心!其实,你们根本不知道,远徵十九岁那年,我为他自绝家门,甚至,亲手杀执刃!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弃了他选宫门?”
已是垂死之人,他还有何惧?
那一年霜华居,我毁了亲骨肉选了你!
你身受重创无以续命,我吞下药……让你娶他人为妻,以此换血莲!我选的还是你!
“今时今日,我这一身的毒,不解也罢!这些年来,我错得太多、太深!漪若,还有……墨念琛,我对不起你们!远徵,那罪孽深重的人是我,恶贯满盈的人也是我!错了便是错了,又能拿什么偿还?又该如何偿还?所以,这解药,我不要!”终于,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将远徵的手紧紧握住,“若时光能够倒流,我绝不会带你踏入云梦泽一步!”
这才是宫尚角!宫远徵一直爱的宫尚角!
不贪生也不怕死!
墨战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懒得玩拉来扯去的游戏“远徵,选了,就别后悔!真正的家人,从不会跟你计较付出,只要你好,哥哥愿意!但是,这辈子,兄弟,咱们到头了!”
小念琛一脸愧疚,但他又说不出口,战英抱了抱他“儿啊,爹爹选你!从前,我以为自己可以……贪图着咱们一家团聚!哪怕你曾祖让他们大婚、让十八游侠认主……我都以为,我疼他带他好,他就会听话就会明白云梦泽是家!可心之所系,哪里就能——”
“战英哥哥——”
“你跟他爱也好恨也好,我墨战英不欠你!就算是面对母亲我也问心无愧,今日,是你选了他弃了母族!多少次救你于水火母族!你听好了!恒徵从此姓墨!过继到我膝下为子,你不配!还有,我墨家女儿不是嫁不出去!更不是你魅力无边非要嫁你!至于你另外俩儿子要接走我们不拦着,不接,我云梦泽也不缺这口饭,只是,你死,也别再妄想入我墨家庄!”
这宫家,他是一点儿也不想待!
远徵双膝跪地,心中所感几乎将他撕裂。选择宫家,便是辜负母族;偏向墨家,则注定生不如死!为何明明深爱他的两方不能两全?——前路已断,后退无门,当真是天意弄人!而宫尚角那无悔的一念,看似满含深情,实则如寒刃般斩断了远徵最后的生路。那把见证过他们爱恨纠葛的短刀,在无声中刺入了远徵的腹部,鲜血沿着冰冷的刀锋流淌,仿佛也在哀叹这一场无可挽回的悲剧……
宫门生养之恩,岂可辜负?兄长多年护佑之情、挚爱铭心之义,更不容背弃。母族屡次相援,战英哥哥渡血救急,侄儿舍命换来的养血莲为他延续生机,还有那场宫门劫难,十八游侠两度不计前嫌出手相救,才使得家族幸存至今!而小冉……最好的小冉,她的温柔与坚定,又如何能轻易忘却?
终于倒在两个哥哥怀里,好暖…好暖…
爹、娘,不肖儿来了——
“远徵!”墨战英按着不断涌血的伤口,似分筋错骨“你撑住!我不逼你了!我把解药给他!!!我给他——”
也许,这一刻,他才真的可以毫无顾忌的握着两个哥哥的手“战英哥哥,若可以回头,七岁那年,我一定跟你走!”
“哥,下雪了——”
这一次,他没叫错!他分的清两个哥哥!
他朝同淋雪,此生共白头!
峡谷的冬天极冷,凉透了人心!
十日浑浑噩噩,远徵终于睁开了眼,“这是?”
“阴曹地府!黄泉路!”嘴毒的墨战英还是改不了毛病,哪怕眼前人劫后余生他也半分不会收敛
我哥?
解药给他了!活着呢!
我?
谢天谢地,我带着血竭丹!
小念琛?
这会儿应该跟你儿子玩着呢!
呃…啊?
“小冉来了!”战英给他诊脉确认他死里逃生,白了他一眼“这回好了,没人逼你啊!你爱跟谁过跟谁过!你们仨人一块儿过我都没意见!”
……
好日子过了几天,别说,被人宠着的滋味属实不错,虽说战英哥哥给他换药的时候还总是骂骂咧咧,但能感觉到已经十分手下留情了!尤其是给他喂药的时候,一边骂一边又心疼。
小冉给他做好了汤饭,吃起来么……比厨子顺口,而且,还可以点菜!
那天下午,下人进来禀告——若华夫人回来了!
这下好了,彻底团圆了
于是乎,云哥又双叒叕开始做饭,还是超级超级多饭!
商宫为了孩子高兴,还特意做出了许多烟花,这一大群孩子跑着闹着,仿佛忘去了先前的痛……
终于,所有人所有话都摊了牌了
这执刃之位怎么办?
墨战英满不在乎的看着为数不多的宫家人“爱咋办咋办,反正远徵伤好了跟我们回云梦泽!”
执刃不能离开旧尘山谷
那就换个执刃
宫门家规——执刃者…男子、成年、宫家血脉!
“如今满足这条件的只有远徵……和宫——”
墨庭风把霁雪拍在桌子上“谁敢让宫尚角当执刃,我就敢让你宫家再来一次缺席继任!”
————
“商宫…我弟弟还不满十五!”宫紫商有些瑟瑟发抖,徵宫、角宫、羽宫都有孩子,但……最大的宫行徵,不到十岁!
“后山的既已做了长老,便不可再任执刃!”远徵的一句话,如同冰冷的铁链,将小念琛的希望生生堵死。每一条理由都像是精心编织的网,困得人无处可逃。绿拂终于忍不住了,眉眼间怒意翻涌,“这破规矩就不能改改?!女人怎么就不能当执刃?墨家自古以来女杰辈出,有女游侠纵横江湖,有女门主执掌大权,甚至还有女主掌家业!你宫家未免管得太宽,屁事一堆!”她的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轻蔑。
“可以!要不这样,商宫大小姐做执刃吧!”
墨战英闷了口酒“小冉是女门主,我家祖上出过三个女家主!我儿念琛十四岁为我天玑宫少主,十九岁贵为墨家少主,这规矩都是人订的,改了就好!”
远徵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可不可以?”
不行!
“宫远徵!你当母族欠你的么?!念琛的事你以为拉倒了?!小冉的事你不用跟你老泰山交代么?!你当我墨战英那么好说话是吗?!”桌子快掀了
“要不这样吧!”小冉按着二哥让他消消火“咱们定个君子协定,墨家重诺!”
“紫商姐姐本就是一宫之主,又有乘龙快婿在侧襄助,担当执刃又有何妨?不如以十年为期,届时四宫嫡系皆有子嗣,这些孩子也已初长成,再从中择一名出类拔萃者接任执刃,岂不稳妥?”小冉此言,看似取了条中庸之道,宫紫商纵有千般不愿,又能如何……
“别人我不管,就算再过三十年,宫尚角的儿子要是做执刃,我就给你们继续缺席继任!”庭风的刀挺快!
“那就十年后,徵宫的孩子选一个!”墨子冉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怒目而视“墨庭风!你得了家主之尊也别忘了,我是念琛姑姑!再敢造次,我就把剜你心尖子!”
……
“这样吧,宫门重建的费用,我们几个外戚给你凑出来!”墨雨心显得很大方,先前东方家二公子的夫人惹了远徵,就让他放点血!
“江湖上的事,玉衡门主应了!”繁星放下了门主琉璃坠。
——
就这么定了!
可能,美梦,终究做不长久
远徵突然掩住口,一阵阵气血上涌,终于压制不住大口大口吐血,战英赶紧把他抱住……
“战英哥哥,怎么会这样的……好疼…”远徵疼得青筋暴起,能感觉到是中毒——
“我不是好了吗?”泪伴着汗打湿了枕巾,钻心的疼让他喊出了声。
血魄都无济于事!
也是先前得到远徵受伤的消息,放心不下墨南潇赶到了宫门,战英看见父亲差点儿哭一鼻子(念琛这毛病随爹!)
“爹!这毒厉害,孩儿解不了!”
血魄
渡血
战英都逐一尝试了各种方法,却始终未能奏效,只能暂时稳住伤势。墨南潇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吐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蛊毒!西域之人以自身骨血豢养此毒,任何药物皆无法将其根除!除非……能找到下蛊之人——”他的语气如同一柄锋利的刀,直直刺入人心,时间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难道?是先前袭击宫门的人?
当时,那些人大多数都被杀了,地牢里还有一些!
经过好一阵折腾,终于还是找到了那伙人的话事人。
墨南潇所料不差,正是西域蛊毒!而对方也目的明确!既然宫家制毒秘籍焚毁了,那就要墨家的!
墨战英几乎失语——墨家药典!
这简直天方夜谭
墨家药典分五部,《医理》、《病理》、《草药纪》、《济事篇》、《鸩毒篇》
其中前两部被誊写无数次供天玑宫后人学习,《草药纪》在杏林馆留存,另外两部一个在家主手中保存,另一个由天玑宫主执掌。都拿出来那得是好大一箱子!
对方一听也觉得繁琐,要求《鸩毒篇》
此刻回云梦泽一个来回,远徵就疼死了!况且就算回去一时半会儿也给他凑不齐……
“十年前,鸩毒篇被那场劫难毁去一部分,让杏林馆的人查漏补缺根据记忆默写下来至少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