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谅你了

念琛的一句中毒,惊醒了在场所有人。

虽说他年纪尚轻,阅历亦显浅薄,但论及毒术,他无疑是站在巅峰的存在。墨战英此刻已恍然大悟,也不再费心追问究竟是何时中的毒,径直打开随身携带的小药箱,从中取出了压箱底的珍藏灵药——血魄!此药效力非凡,堪称百毒全消,因其配方中融入了极为稀有的血莲之花蕊。这种药材极难寻觅,即便在整个天玑宫中存量也寥寥无几。此次来旧尘山谷,为防万一,墨战英特意带上了三颗,以备不时之需。

一旁的墨雨心都有些咧嘴,倒不是心疼药材,而是他这位二哥实在是,一言难尽,方才还说要打要杀的,现在又心疼得抱在怀里,也就是她这个亲妹妹,见怪不怪了。

远徵气血翻涌,根本无法下咽,墨战英连点他几处大穴却依旧压制不住。眼见远徵疼得浑身颤抖,墨战英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从小盒中抽出一瓶药丸吞了下去。然而动作再快,终究不及阻拦——刀光一闪,他与远徵的掌心已然被利刃划破!

渡血!

“二哥!还不至于到这个时候啊!”雨心乱了阵脚,匆忙将内力凝聚于掌心,紧贴在远徵的胸口,试图平复他的情绪。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显得徒劳无功。战英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径直握住远徵的手,鲜血裹挟着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片刻后,远徵的气息终于渐渐平稳,脸色也稍稍恢复了些许血色。直到这时,战英才松了一口气,但身体却因过度透支险些瘫倒在床上。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口中低声呢喃着:“没事了,别怕,别怕……”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也不知是在安慰谁?

念琛的眼眶泛红,双手微微颤抖着为爹爹包扎伤口。这是以命换命的渡血之法,唯有血亲之间才能施行,却也凶险至极。先辈曾留下记载,即便施救成功,施术者也会深受重创,甚至可能沦为废人。“爹爹,您这是不要命了!”小少爷的声音哽咽,鼻尖一酸,泪水终究没能忍住,“明明带着血魄,为什么还要冒这种险……”

爹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叹息着摇了摇头。他望着眼前已经长大却依旧爱哭鼻子的孩子,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怜爱:“再拖下去,他怕是要痛得撑不住了。行了,换成是你,爹爹也会这么做——”

“战英哥哥…”

“打住!憋回去!”战英的脸变得真快!嘴硬的毛病估计改不了了,没想到远徵也不管脸不脸了,直接扑上去抱着哥哥,那叫一个痛哭流涕、泪如决堤、声嘶力竭、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他哥送走。墨战英两只手不知道放哪里好,那脸跟嚼了黄连一样“行了!差不多了!”

呜呜呜呜

战英哥哥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呜呜呜呜

一屋子人看热闹似的望着哭得不成样子的远徵,战英像撕不掉那块狗皮膏药一般,既无可奈何又找不到个和事佬来解围。最终,他只能叹了口气,轻轻将远徵拥入怀中。“放开,别哭了……”这次,他的声音不再如先前那般冷硬,而是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然而,这似乎毫无作用,远徵反而搂得更紧,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念琛看得直摇头,索性将脸撇到一边,不愿再多瞧一眼。庭风与雨心早已笑得忍不住上前,拉了拉远徵的衣袖,“好了,别哭了,都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有点出息?别跟念琛似的,动不动就掉眼泪!”

呜呜呜呜呜

两人一脸尴尬,看来今天,墨战英嘴硬的毛病得改一改了,不然过不下去。

这次,战英仿若对待念琛那般,将远徵拥入怀中,抬手为他拭去满脸的泪水。嘴唇嗫嚅了半晌,终究还是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挤出一句:“我原谅你了行么?祖宗?爹!”语气中满是无奈与宠溺,真是让人哭笑不得。远徵这才松开紧抓着战英衣角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带着几分怯意和期待低声问道:“真的?”

或许,是这场波折让战英心底的痛楚愈发深沉,又或许,他终于肯将自己坚硬的外壳卸下一丝,流露出那份难得的柔软。就像当初哄着小念琛一般,他轻声细语地安抚着远徵,动作温柔而耐心,直到对方渐渐放松,躺入他的臂弯。这一次,远徵被哥哥稳稳搂在怀中,感受着那份久违的安全感。他抬手触碰到哥哥受伤的地方,指尖微微颤抖,眼泪几乎又要夺眶而出。“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如此糊涂……”声音低哑,满含懊悔与自责。

“你呀!”语气中满是无奈,却掩不住那份宠溺。面前的是他唯一的亲弟弟,又能怎么办呢?他情不自禁地抬手,轻轻揉着对方的胸口,仿佛想要抚平那紧绷的情绪,卸下他浑身竖起的硬刺。“你真是……还不了解我吗?我的脾气一向如此,雷声大,雨点小;大事一拖再拖,小事干脆作罢。就算嘴上说不管你、不要你了,可过些日子你跑回云梦泽,在我面前哭上一场,难道我真的会坐视不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觉得我会狠下心,像你一样袖手旁观?我是你哥哥,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命?即便你做错了,对不起我,可这云梦泽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亲人啊!”

目光里多了几分痛惜与责备,“你这孩子,宫尚角那个混账怎么就没教会你——亲人是什么?是生死难分的牵绊,是血脉相连的归宿。不论你经历了多少风霜雨雪,这里始终会无条件接纳你,为你撑起一片遮风避雨的天地。哪有那么多对错可论!”

“我……”远徵又有点要抽抽“我没有亲人,我只有他!爹爹死了以后,徵宫就只有我一个人,羽宫不喜,商宫姐姐也不疼我——”

“你给我住嘴!”宫紫商怒喝一声,脚下猛然发力,箭步冲了进来。那凌厉的气势,仿佛要将人吞没。她死死盯着对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哪里不疼你了?!是你自己不愿回羽宫,成天跟那个死鱼脸黏在一起!”话虽出口,却没敢再说下去——毕竟这一屋子都是对方的人。好在,也没人与她计较。

雨心轻轻拍了拍远徵的手,温声道:“你的紫商姐姐其实很疼你的。那日大雪纷飞,她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不顾路途湿滑、寒风刺骨,拼尽全力跑到姜家求我救你。等她赶到时,头发上都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动容,仿佛那一幕仍在眼前。

话说到这里,庭风俯下身,神情中满是愧疚与无奈。“那日你孤身前往碧霞山庄,绯霜不顾家族情义,更违外戚家规,险些害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境。若非二姑娘当机立断,后果怕是难以挽回。”他稍稍一顿,声音愈加低沉,“此事本打算即刻发落她,可东方家却传来话,言明绯霜是五姑娘陪嫁的丫鬟,按规矩如今已属宫家之人。我无法越俎代庖,只能将决定权交予你。一切处置,仅凭你一句话!”

实际上,东方家不过是想钻个空子,饶墨绯霜一命罢了。宫远徵乃天玑宫的公子,同时也是墨家的贵婿!即便当年他与战英闹到割袍断义的地步,但五姑娘依然是他的夫人,这墨家外戚的身份终究还是存在的!

墨绯霜是庭风的亲堂妹,天玑宫的家生子。虽说墨家有九代还宗的规矩,可并非到了第九代便能轻易恢复尊贵身份,那需得经过家族层层选拔,并得到一宫主位的认可方可。庭风便是如此,他先是做了十八游侠,及冠之后才被战英的父亲特赦,恢复了公子之身。所以,绯霜仅仅是一个不入流的家生子,只是比下人强一些,毕竟姓墨!

东方浩臻携着绯霜缓步而行,这位二公子心中其实早已押下一场豪赌。墨家,他自知招惹不起,但宫家却并非同一回事。杀绯霜固然能换来一时痛快,可将军夫人的性命若真如此轻易被取走,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远徵虽已被气得怒火中烧,但细想之下,尝一尝见死不救的滋味,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教训。他试探性地盘算着,能否让先前的风波就此平息,最好再为兄长讨来解药。然而,纵使他愿意不再追究,庭风却断然不会同意!

想浑水摸鱼拿解药,你做梦!

借口倒是现成的,墨战英先前确实扬言与宫家断绝往来,也正是因此,东方家忌惮墨家权势,始终袖手旁观。于是,那夜寒风凛冽、大雪纷飞之中,墨若冰孤身一人,硬是凭着双手将奄奄一息的宫远徵刨了出来,又背着他一路跋涉直到天明!否则,浑身是伤、毒侵血脉的宫远徵,怕是早已命丧黄泉在那个冷得刺骨的夜晚了。

绯霜对远徵的恨意如同冰霜般深重,那可是她的少主遭逢厄难,她怎能不恨?她只知道念琛被伤得极重,养了数月才能勉强下地。而其中的具体细节,知情人却寥寥无几,毕竟念琛还要继续生存下去,他还要脸面!

“罪魁祸首是宫尚角,至于徵公子,一来他是天玑宫公子,老家主的亲外孙,更是五姑娘的贵婿!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生子,胆敢责难主子,怎么,当了几天将军夫人便忘了本不成?别忘了你这姻缘是给的恩典!”墨庭风居高临下扔出短剑,那气场就连念琛都有些害怕。

绯霜颤抖着身子,仿佛寒风中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却迟迟不敢伸出手去接。墨庭风冷冷地咳了一声,声音如冰刃划破沉寂:“倒是我疏忽了,出嫁从夫,你如今已是外嫁之女,我自是无权再管束你。好,既然你贪恋生机,那就今日在此立下血誓——从今往后,你不再姓墨,改随东方一脉。这责罚,便就此作罢!”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与决绝,令人心头生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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