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道自在人心
绿拂一步一铿锵,原本不打算跟他计较,但气郁攻心实在忍无可忍!气势直接压下去,小念琛再心狠也不敢真的跟姑姑叫板,还是救了他全家的姑姑!这时候庭风吩咐人把娇娇带下去,快步流星挡住念琛,这时候的他身体经不住的。
“若华夫人,念琛刚才言语不当,我代他向您赔罪。另外,宫尚角的伤势真的无药可救了吗?我斗胆做主,将他接到云梦泽来——墨家庄外还有一处添灵小居”
那里的仆从与侍卫一应俱全。虽不及墨家庄那般奢华,却胜在清静舒适,素日是用来供公子们聚会小酌之地。说穿了,那本是个方便他们偶尔回不去时暂住的地方。如今因重孝在身,所有宴饮几乎都已停办或简办,因而添灵小居一直空置着,倒成了疗养的好去处。
“听说角公子已到西子湖,不如派人前去接应。天玑宫精于医道,又有诸多珍稀药材,尽可为他悉心诊治。此事由我做主,请您放心,如何?”庭风给足了面子,怎奈绿拂已经不想要任何台阶了
“宫远徵,那两个孩子难道不是你的亲骨肉?认下他们真的有那么难吗?!想当年,你俩爱得轰轰烈烈、生死相许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有半分犹豫?如今,不过是求你见上一面,承认这对儿女的身份,竟成了给你添堵的麻烦事。既然如此,当初在他们出生时,你就该狠下心亲手将他们摔死,何必留到今天让人痛心疾首?”
倘若说墨庭风在绿拂面前尚且心虚理亏,那么宫远徵在她面前便只剩下卑躬屈膝,仿若跪倒在尘埃之中!两人初识时还是少年,多年来她早已成为他的知己,也是他除了战英哥哥之外最亏欠的亲人!即便被骂,他也只能硬生生承受,哪怕刀子刺来,他也无处可躲……“绿拂,我纵使爱他入骨,也不能昧了良心!母族……倘若我回了旧尘山谷,认下两个孩子固然容易,可战英哥哥又该如何?念琛是他唯一的儿子,却两次舍命相救!两次!”
荒唐至极!绿拂猛地一拍桌子,怒火中烧地将凳子踢翻在地。“宫远徵,你还有良心可言?!你们墨家人何时讲过良心!”她的话音未落,一记巴掌便狠狠甩了出去,毫不留情,直打得远徵眼前一黑,几乎站不住脚。战英在旁看着,心里虽疼惜万分,却也不敢多说什么。若非一家老小都欠了人家命,他又怎会容忍如此撒野?面对绿拂那咄咄逼人的讨债气势,有脾气他也只能憋着。
“骂他没良心也就罢了,可别把全家都捎带上。要是真想收拾他,也不是不行……但他这身子还没养好呢,您消停一会儿成吗?等他彻底恢复了,您爱怎么教训都行,到时候我绝不拦着。现在,消消气吧。”头一遭,战英彻底收起了那张素来犀利的毒嘴,无奈地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心疼。自己的亲弟弟,脸都让人给抽肿了!他的护短脾气早已病入膏肓——外人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弟弟,都能让他心疼得像是抽筋拔骨;可要是换做自己动手,哪怕打死他都不解恨!
绿拂看他这般护短,心头怒火更盛,袖子一撸,直指他的鼻子尖声斥骂:“骂你全家没良心有错吗?!好,宫尚角是该千刀万剐,可他对远徵却是掏心掏肺、从始至终毫无算计!远徵七岁那年就被他带在身边,把一个不会哭、不会笑的孤僻孩子,硬生生养成了宫门里的骄傲,医药小天才!这其中要付出多少心血和耐心,你想过吗?!”
骂的狗血淋头,墨战英脸快青了!虽说心虚,但抱着弟弟的手可是半点儿没松“我去要了是他宫家不给!远徵——”
“没错,墨家没求他养远徵,如果你带回远徵也许会更好,我也相信你会更疼他。可是!十几年来相依为命、真心相待的一个人,能让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抹杀得干干净净?换作是你,你能做得到吗?!念琛与庭风加在一起狼狈为奸、坏事做绝,你都可以接受;而宫尚角与远徵,难道就真的罪该万死?”
狼狈为奸……坏事做尽……墨战英牙几乎要咬碎,他双目如炬,死死盯着那孽障,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儿子才多大?是,庭风一家对不起你,可那时候念琛他……他根本还没出生!”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原来,战英不知道念琛肚子里的小算盘!
念琛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庭风心中一个激灵,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抱起少爷赶紧逃!虽然明白这么做显得懦弱无担当,但心底深处那个小小的声音在疯狂劝慰自己——我已经降了一辈,何必再趟这浑水?
“给老娘站住!墨战英,你那亲儿子,算盘珠子打得叮当乱响,连我这个做姑姑的都不放过,竟然也成了他棋局上的棋子!他用清白编织谎言,骗得我心甘情愿为他奔走。当年,我从阴曹地府爬回来时,看见他的处境,那份痛楚与无助让我深深共鸣。那时,我几乎想要亲手劈了宫尚角那个混账东西!所以,当你杀上旧尘山谷,血溅长老之时,我也只觉得这是因果报应。可是,他骗了我!骗了所有人!在杭州,他确实受了伤,清白也的确受损,但他……根本没有被糟蹋!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只有一个——断了远徵的后路,从而名正言顺地宰掉宫尚角!”
那天,繁星烁月未待真相水落石出,便已提刀封喉,随即纵火焚楼,任由烈焰吞噬一切。至于究竟发生了何事,不过是任他信口雌黄罢了!然而,百密终有一疏——苏绿拂乃是货真价实的风尘女子!更何况,当时细细查验了念琛的身体,虽确有伤痕,但那伤……却别有深意!她在这方面的手段可谓炉火纯青。
小少爷虽已成亲,可终究是初出茅庐的贵公子,又怎识得勾栏院中那些见不得光的伎俩?那种隐秘之伤,岂是能伪装出来的?而墨家人必定讳疾忌医、缄口不言,墨战英就连青楼妓院门冲哪里开都不知道,更不用提暗伤是什么样的,如此,得以瞒天过海!
起初,绿拂对凶手恨之入骨,一心只想手刃凶手,未及细查真相。直到数月前,宫尚角寻上门来,将一切原委娓娓道出,她才如梦初醒。细细思量之下,过往的种种细节竟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仿佛迷雾中隐约浮现的线索。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她毫不犹豫地赶回西子湖。凭着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几经周折,她终于找到了那位关键人物——碧娆姑娘。
“墨念琛!你,还要我替你说吗?!”真相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再无遮掩的余地。远徵与战英从最初的震惊中渐渐回神,目光落在瘫倒在地的小念琛身上。那隐秘的答案,已然呼之欲出,几乎触手可及!
远徵几乎同哥哥反目为仇!
战英为了公道,屠了母族!
若非墨家先前的干预使宫门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凶徒又岂能如此轻易地长驱直入?长老与执刃的惨死,皆因这致命的前奏。远徵雪夜重伤求援,步步紧逼,环环相扣,命运的齿轮无情碾过,将一切推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你家少爷仗着出身显赫,三代皆为一宫之主,曾祖父更是昔日家主,他从小便被捧在云端,如众星拱月。而你这个亲爹一味护短,还有个姘头百般纵容!任由他心肠歹毒,手段凌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绿拂声音冰冷,眼中却透着绝望的空洞,仿佛所有的热忱都已燃尽。这样的一家人,何其荒唐可笑!她不会哭天抢地,那不过是弱者的行径;也不会怨天尤人,命运从不由他人施舍。活路,她会亲手挣出来,用血与骨铺就前程!
“墨庭风,若非你父亲失察,逼死我亲爹,又害死我叔叔;若非他事后为报那所谓的知遇之恩而知情不报,我们一家又怎会生离死别?我娘又怎会在悲痛中郁结而亡?我的哥哥和弟弟又怎会流落民间,靠讨饭苟活!”她的声音如利刃般刺破压抑已久的沉默,那一腔怒火终于再也无法遏制,喷涌而出——
“我爹娘会幸福终老,小叔叔与弟弟父子相认,天玑宫少主本该是我的兄长!这宫主之位,岂轮得到你家来做?若早知你们是这般货色,墨庭风与娇娇,我连一眼都不会多看。至于你,墨念琛,就该早早溺死在冰莲湖里!”
她语气如刀,字字凌厉,“你墨战英不是最擅长讨公道吗?可谁来给我一个公道?别拿什么以死谢罪搪塞!若庭风他爹真有半分愧疚,又何必等到那时?他若有良心,早就找棵树吊死了!分明是真相藏不住,少主为此受累!上不得台面的家生子,我呸!生而卑贱,活该世代为奴为婢,谈什么九代还宗!”
破锅配烂盖!念琛和庭风真的高配、绝配、天仙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