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漪若母女归于何处

作者说——当众多书粉反复追问念徵的最终归处时,奈何她在主线中已然退场。这结局或许带着些许缺憾,可我从不愿迎合那虚伪的圆满。我无法认同某些人所谓的宽恕与和解,更不觉得所谓的同父异母亲兄弟有多手足情深,世间难得!也不能让漪若所承受的深重屈辱轻易被抹去。因此,我构建了自己心目中的结局模样。至于读者是否认可,世间本就众口难调,唯愿诸君体谅。

春去春来,流年辗转,来到嘉兴已经四个年头,漪若跟着师父师母学医、篆书,闲来烹茶对弈,倒也过得顺遂。

那日,她收到了和离书,紧紧握着满心酸楚、委屈更多的是释然,那几年,爱吗?应该是爱的,可惜,他的爱分轻重,那人,永远是他的重中之重!所以,不要也罢!

其实,她若是回去,名份也好情分也罢,还是会有的,只是自己…呵…不值得。

嘉兴的雨不比曾经的故乡,绵绵细雨,终日不断,多的时候能一下十几天。

雨多了,人就来了。

墨庭风那时仿佛丢了命般,不顾一起去抓去求,念琛没回头,战英没松手……他们,和他们,会是一样吗?为什么?为什么明知道是苦果还非要执着?一样的不惧纲常伦理、一样的曾经山盟海誓、一样的为了你好!到头来一场空,爱,他们都给了!念琛会向远徵一般吗?不!他的眼睛不一样!

结局,还真的不同!

庭风把自己战成了一座山,背面坚实如铁,对着念琛的那一面磨平了棱角,甚至,温润如玉!迎着春雪,庭风去寻他的一生醉梦,他不想对错亦不惧风雪,就这么一人上路。实话实说,他们,比他们坦荡得多……

数月后才知道,墨庭风所求挚爱竟是如此坚不可摧!那个身受重创产后两日的小念琛,害怕好多话来不及说,害怕不及解释他便怪了、痛了,竟不顾伤痛爬了过来,那一句不怨你!胜了!念琛的爱可以如朝阳炽热,将周遭一切化为灰烬,若爱人不要,他也可以咽下泪水,为了爱…而放手!

他们要的都只是彼此!

念琛机关算尽也不过要一个堂堂正正的墨庭风。

庭风身上背负着家族使命,一宫的职责,但是,他说这些并不是非我不可!墨念琛,只有一个……

爱,可以相守,若对方不爱,一个甘愿放手,一个情愿回到最初做侍卫守护!

宫尚角、宫远徵你俩算什么?!

……

漪若窗台上总会多一束茶花,有时候察觉到一副闪躲的目光,天长日久变成了念徵的一句提醒“娘,有人看咱们!”她并非麻木,怎会不知,奈何如今的她已近三旬,半老徐娘如何多年多想。师父慈祥,拉着她的手劝慰,青春如电难复返,无限感伤也是徒然,所行之路不该是值不值得,唯有,愿与不愿?

春秋寒暑易节,他没说,她也没问。

直到有一天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来到了安大夫的药庐,侯爷夫人端庄富贵,并未盛气凌人,牵着漪若的手“远徵同你有缘结发却无份白首,他询问了你父亲的意思,得到首肯便托了我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信中言明不求达官显贵、名门望族,但求一心为之长情,念儿,该有个父亲!”

漪若自苦没想到夫人理了理她鬓边,微微一笑“你若愿意,我便同你师父商量,若不愿,谁都不可勉强!”

纱窗下,她想了两日,师娘给她送来莲子羹,也仅仅告诉她,半生夫妻老来作伴,余生几十年,何必为了曾经辜负了以后呢?

所以,那串珠帘,终于被轻轻挑起。

侯爷的小侄子,李暨,表字幕卿。他幼年时便失去了双亲,幸得侯府收养,才得以成长至今。十七岁那年,他随将帅出征,历经战火淬炼;二十六岁时,因战功赫赫,被陛下敕封为子爵,并赐号“明远将军”。少年得志的他虽早已成婚,且育有一子,但天妒红颜,他的发妻在二十一岁时香消玉殒,留下他与稚子相依为命。如今,幕卿已过而立之年,却始终未曾续弦。一则因军中事务繁忙,无暇顾及儿女私情;二则他心怀顾虑,生怕继母苛待幼子。

数年前,他曾因行军染病,旧伤复发,身体每况愈下。叔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强行将他从军营带回府中调养。一年后,他本打算返回军中述职,可谁承想,一对母女的突然到访,竟让他的伤势……似乎愈发难愈了!

幕卿行军多年个性洒脱不拘小节,为了获取芳心跟小堂妹取了半天经,漪若姑娘,要的不是片刻绚烂、稍纵的温存,(李家都挺靠谱的)所以,那束花一摆就是三年。俩人见面没有誓言天花乱坠,也没有温香软语,她要一个家,永不弃她!他要一个人,永不言弃!

大婚之礼轰动了当地,李家为他俩连贺九日。

这场婚礼在十几年后仍然被人津津乐道,无人超越,不过后来,有人办了一场更加厉害的,那就是已经贵为侯爷的幕卿嫁女儿——李念!

——————

我叫念儿,在我小时候对爹爹的印象很模糊,都是跟着娘亲和外公一起生活的,直到那一天,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很是高大俊硕的男人,娘亲告诉我,这是爹爹!因为他常年在外征战守护边疆,所以多年来不曾回家,那时候我依稀记得自己的爹爹总是穿蓝色华服,头戴束额,走起路来会有铃声作响,我虽不记得相貌,但、应该,不是这个魁梧英岸的男子……

外公和娘亲都认定他便是自己的爹爹,那便随他们吧。既然是娘亲说的,那自然不会有错。原来,我叫李念,并且,我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哥哥李晰——字兆晖。

爹爹轻叹着道出过往:当年迎娶娘亲时,仅有一纸婚书为凭,大婚之礼却迟迟未能举行。原想着待凯旋归来后再行补办,却不料这一耽搁便是数载光阴。而今,他终于归来,欠下的仪式自当一并偿还。

婚礼的喜庆持续了数日,鞭炮声在府中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微痛。就是在那样的喧嚣中,我头一回见到了哥哥。他满眼都是掩不住的欢喜,紧紧牵住我的手,在子爵府宽阔的庭院里奔跑穿梭,仿佛整个世界都装不下他的雀跃。“听好了,”他停下来,俯身与我对视,郑重其事地说道,“虽然我们的娘亲不同,可我一定会一辈子当个好哥哥!”我未曾多问缘由,只是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笑容在脸上绽放开来,那是一种纯粹而简单的快乐。

大婚那晚,爹爹的喜堂张灯结彩,可我和哥哥却赖在床榻上不肯起身。爹爹只是笑着,宠溺地走进房来,一个个塞给我们厚厚的红包,那数目竟比过年时还要多出许多!我从床上蹦跳而下,小手拍得啪啪作响,脸上满是孩童的天真欢喜:“成亲真好啊!爹爹,等我长大娶亲的时候,也要这般热闹才好!”声音清脆,回荡在温暖的寝房里。

哥哥忍不住捧腹“傻妹妹,你只能出嫁,哥哥才能娶亲呢!”

那就出嫁的时候!爹爹也给我办得这样热闹,还有大红包!

“好!”爹爹轻轻揉着我的脑袋,眼眸弯成了温润的月牙,“等我的念儿出嫁,爹爹定送你红妆十里,再亲自去求陛下,赐你半副凤冠霞帔!”那时的我,哪里懂得什么叫出嫁,又怎知凤冠霞帔的意义?只朦胧觉得,既然是爹爹许诺的,那必然是极好的东西!

那时候我对自己出嫁的那一天,还挺期待呢!

我以为长大很慢,出嫁很远,娘亲和爹爹成婚后五年,我有了两个弟弟,原本打算缠着爹爹再要个妹妹的,可惜,家里来了圣旨,爹爹要跟着伯父去边疆打仗。那时,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知道了打仗有多可怕,但是,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君命难违、军令如山。忍着眼泪不敢哭,告诉爹爹一定要平安回来!

那一仗打了七个月!

爹爹回来后整个人黑了也瘦了,娘亲抱着爹爹哭了很久。

我们一家人抱在一起,我求爹爹不要再打仗了,我想他,但是,我得不到满意的答复!第一次,爹爹没答应我!

半年后,外公外婆无疾而终,据说是睡着走的。葬礼上,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墨家人,母亲刻意让我回避,爹爹陪着我在阁楼上玩了一天。丧仪结束后,爹爹也就不再那么严格的看着我。

伯母家的妹妹前来找我玩耍,我便欣然跑了出去。心底里,也确实存着几分好奇,想瞧瞧那传说中的墨家人究竟是何模样。据说墨家天玑宫少主是个令人无比好奇的人物。同他成亲的更为厉害,是位列十八游侠的家主候选人,那是一位英俊非凡、仪表堂堂的男子,为了少主甘愿做侍卫……传闻很多,然而,关于这位的事情,爹爹却严禁我提及,否则就要打我的屁股。即便心中再如何好奇,我也只得强压下冲动,不敢偷偷跑到客居去窥探一二。

正当我们玩得起劲时,一道身影忽然走近。妹妹脆生生地喊了声“谁?”这是我头一回见到墨家天玑宫的人。他站在那里,气度不凡,容貌之俊美,竟让我忍不住在心中与父亲比较——确实,他比爹爹还要出色几分。然而,他的发间已染霜华,这缕白发虽添了几分雅致,却终究不及爹爹的风华正茂……

我们正玩得起劲时,又一个叔叔走了过来。他年纪轻轻,身着一身青色锦袍,面容如同大家常说的娃娃脸,瞧着不过二十岁出头,可他的女儿竟只比我小两岁!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称呼那位为叔叔!不仅如此,他还告诉我,他是我的哥哥……我娘从未提及墨家有何亲戚,可当他朝远处一指时,那人正凝望着我,目光久久停留,似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绪之中。

“你看,你俩长得真像呢!那是我叔叔,我们确实是亲戚,没骗你哦!”这位哥哥的眼眸里藏着些我看不透的东西,可仅仅叫声哥哥,应该也不会掀起什么风浪。玩得精疲力竭时,我准备回家,那位名叫念琛的哥哥递给我一枚琉璃坠,轻声道:“既是亲人,就留个念想吧。瞧,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个‘念’字,这是缘分啊!”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有事相求,带着这个去找墨家人,他们定会帮你的,有求必应!”这琉璃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承载着某种无声的承诺。而他眼中的深意,却让我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涟漪。

云梦泽墨家!重诺——

一年后,我没想到仅仅一年后,我就求上了墨家人。

父亲收到一封战事告急的书信,字里行间满是忧虑。又过了半月,部将匆匆归来,带回了前线的消息。爹爹不得不重新披上那副沉重的盔甲,再度踏上战场。这一次,哥哥也毅然随行。当时的我气得直跺脚,心中满是不甘:为什么我不是男孩子!若我是男儿身,爹爹就不会阻拦我学习兵法,也不会拒绝教我习武,那样的话,我便能陪着爹爹一同前往,成为他可靠的臂助,而非只能在家徒劳牵挂的弱女子。

三月后娘亲收到了前方书信,吓得瘫软在地,爹爹重伤之下已经被送至安全之地。然而旧伤新伤一并发作,信中的话让娘亲哭了很久——

我记得妹妹告诉过我,墨家天玑宫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药!寻常人不见得会给,但为了爹爹我豁出去,幸好小时候我缠着哥哥让他教会了我骑马,星夜启程我赶去杭州,因为一年前那人告诉我,杭州可以找到墨家人,琉璃坠上刻的是他们家纹!

我有些自不量力,根本不认识杭州的路,走了两天,没想到,我的命也实在是好,遇到了一个商贩,他说我长得十分像杭州城里的一个苏大夫,所以就带着我一起去了杭州。

凑巧,在苏大夫家,我见到了那个庭风叔叔和念琛哥哥。

庭风叔叔微微一顿,目光深邃起来,但是看不出有任何不悦。

“你是墨家十八游侠,你知道那位同少主成婚的游侠吗?”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这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是肯定他会帮我——

“是我!”他凝视着我的脸,继而仔细地从头到脚将我打量了一番。在察觉到我有所求之后,他痛快应允,可当他得知我要去沙场送药时,那张原本平静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一个女孩子家,奔赴那般凶险之地,他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那你要我做什么?!”我抬起手背胡乱抹了抹眼泪,心里清楚得很,无论谁家的东西,都不能平白无故占了便宜。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对方竟朝着身后的屋子张望了一眼,同念琛哥哥小声嘀咕了几句,随后轻声问道:“你会煮面吗?”

会!

——————

三下五除二煮了一大锅,端过去好几碗,饭桌旁坐的却是另一个人,我见过……

他吃了两碗,居然把他好吃哭了!然后告诉我,明日一早有人送我回家,至于我所求的药,已经在路上了,很快能到爹爹手里!原本我还倔强的跺着小脚不同意,这时,念琛哥哥走了过来,夕阳下负手而立,竟让我产生了错觉,我俩眉眼间竟有些神似。“你放心回家吧,信我没错,墨家重诺,言出必践!你爹爹会平安无事的!”

我想拉住他求情,没料到,念琛哥哥连着后退好几步,甚至碰不到他的衣角。

无奈,就这么定了……

半年后爹爹回来了,虽说伤了一条腿,但,他再也不用奔赴战场,我,竟然很高兴!

出嫁

在我十六岁那年,爹爹虽满心不舍,却也只能忍痛将我送出家门。他凭借一身赫赫军功,向陛下为我求得了一桩足以光耀门楣的婚事——定阳王李豫,字伯含,乃是陛下的堂弟。为了与王爷的身份相称,陛下特意降下圣旨,册封我为正二品蓉佳县主。大婚之日,凤冠霞帔加身,荣耀至极,可我心底却泛起阵阵苦涩。

爹爹说到做到!

出阁那日,婚礼热闹非凡。临上花轿前,我恍惚间瞥见一张与我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不知为何,心中涌动着莫名的情愫,我忍不住放下了却扇,想多看他一眼,也让他看清我出嫁的样子。那一眼之后,他便如烟云般消散在了我的生命里。多年后,每每忆起,我仍不解,为何他会独独钟情于我做的那一碗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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