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遗梦(二)
宫情徵科目一过了,怎么过得?
开挂!
墨展茗拿来了墨家顶级压箱底的药材~雪蝉丸,当糖豆儿给情徵吃了,然后,这科目一就直接过了。反正你们也没说不许开挂不是吗?
科目二就是白送的!
那月宫长老仿佛只是随意闹着玩一般,便让二人轻巧过关。情徵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开口,说起当年墨家的血魄,其解百毒的神效曾名动天下;而后来,墨家少主墨念琛将其改良,升级为玉魄,更是厉害得紧,普天之下几乎再无敌手。而这药的配方,他恰好知晓!更巧的是,凤尾冰莲也被展茗带来了!事情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直教人气得牙根直痒,恨不能将这戏弄人的局面撕个粉碎!
到科目三——
纯纯白送!
墨展茗可是墨家机关术的传人,让他去铸刀,岂不是大材小用,如同抬高炮打蚊子一般?花月奴被气得几乎冒烟,可嘴上却硬是说不出什么——毕竟,之前也没明说不许他这么干啊。结果呢?这试炼不仅完成了,还不到一个月就破了宫门的记录!
然而,令他老爹宫远徵头疼的还有这样一桩麻烦事——他那从小宠到大的亲小舅子,同时也是他的姑舅表弟,竟然堂而皇之地找上门来,开口便要讨走他的大儿子!更离谱的是,对方振振有词,声称情徵本是墨家后人,若不答应这门亲事,便要依照墨家祖宗留下的家规——抢亲。
徵宫和角宫正闹得头疼的时候,展茗突然跑过来找到子卿,“二姐!家里出事了!”
那一张红色纸笺空无一字,赫然印着一朵凤尾冰莲!远徵永远不会忘,当年外公也是这样,如今他岳父是墨家家主一向康健并无不妥,所以这是……
那一道道水闸
是远徵第二个家!
可惜…迟了…晚了…
宫尚角拉着宫远徵一路飞奔到天玑宫,半途被映角生生拦住,缓缓下跪拉住宫尚角的双手道一句“父亲,您怎么才来?”
……
那一片片荷塘,早已布满河灯,照亮逝者回家的路!墨家第十二代家主——墨念琛,过身了!一生为伴的墨庭风与他相拥而眠,他没有背弃跟小少爷的誓言,半点没有伤害自己,因噬心蛊发作而亡!
远徵在灵柩前被繁星死死抱住不放,念琛遗愿,不要你看见他最后的样子!已经崩溃的战英一语不发,老来丧子还是独子!他那一贯要强的哥哥怎么受?浑身瘫软几乎连滚带爬到哥哥腿边“为什么?我给了他出云重莲他明明好了?心儿出生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为什么?!”
……
“拖出去!”
这是从战英喉咙里吼出来的!远徵徒劳地用手划拉着地面,口中不住地央求,只盼他能让自己看一眼。然而,这一次,战英哥哥却未曾有丝毫心软。念琛并不恨他,他只是害怕,害怕知晓真相的小叔叔会陷入无尽的自责!十六岁时,为了替远徵养血莲,寒毒侵入体内;多年后,又为了给他换取解药,不惜以身试毒,断绝了自己的生机!即便出云重莲的药效可称逆天,但根基已毁,大厦将倾,他又还能撑过几年?
“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左右不定,负了漪若苦了绿拂……如果我没有……非要在一起!”苦苦挣扎无用,即便心疼旁人也拿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如果我一直留在云梦泽,听战英哥哥的话跟他回家,我们该过得多好啊!
十五岁蹦蹦跳跳到他身边,那一声小叔叔,叫得好甜!
小阿离,若有来世,小叔叔一定陪着你护着你,不让你再受一点伤!你要我留在云梦泽,娶你姑姑一辈子不分开,小叔叔答应你!你要墨庭风跟他在一起,叔叔帮你,你要念徵妹妹备受疼爱……你要斯垚娶他一生所爱……如果,能重来一次,一步一磕头我也不会和他在一起!
云梦泽的水格外的冷——
一年后,徵宫的门开了
病榻上的远徵无力的抬了抬手,那是无数次梦里的人啊!战英哥哥……
哥哥的怀抱还是那么暖,远徵舒舒服服、沉沉的睡了一觉,这一回,战英没能忍住滚烫的泪!“怎么会这般?远徵!你千万别让哥哥送你走!爹爹走了娘也去了,阿离和庭风……你们一个个的,哥受不住!受不了的!”那般绝望无助的摇着头,可这气若游丝的脉象无声的撕扯着他的命门!油尽灯枯……
中年产子、心脉受损、旧疾复发,一步步让他走进了绝路!失去宫尚角生不如死,失去阿离无尽自责,既然殇到如此,去吧……去吧……
远徵昏昏沉沉吩咐战英返回云梦泽,别回头,朝前走!就当作我还在……
车辙压着厚厚的积雪,碾碎了最后的牵念!
“别给云梦泽送信,让他们想着我就好,尤其是,哥已经送走了念琛,不能……不能再送我!他送不了我!”
——————
西子湖畔,断桥边,已经立春的夜晚下起了雪!绿拂安顿好家人,轻轻合上木门,断桥……桥断情不断!伸出手接住那晶莹的小精灵,仿佛在报信……
“傻瓜,想我了吗?!若有来世,我是清白之女,定然嫁你!今生,你活着我便不配,如今,我跟你死生——相随!”西子湖,美的让人心醉魂迷!一步步走向她的梦,她的誓言!一步步,荡起涟漪点点……
今生愿,来世……必践!
徵宫,那牌位上醒目的字灼烧着每个人,宫门远徵、宫门苏氏——
“爹、娘,从今以后你们再不分开了!”行徵抓起案边的香决绝地扔了出去,同他一块儿站起来的还有情徵,对着自己另一个“父亲”他们没有亲情,更多的恐怕是苦大仇深——
“我,我跟你爹……我们并非做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们行过正经的大婚之礼,祭拜过天地宗亲,还有墨家老家主留下的婚书为证——”许是这辈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被亲生儿子这般憎恨指责,行徵俯下身,唇边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那笑意里夹杂着讥讽,却又隐隐藏了几分不屑。“同样的情景,墨庭风将他心上人捧在掌心宠了一世,爱了一世!我爹也爱你,可他不值得!你也说爱他,那为何不像我娘那样殉了他?你倒是去啊!”
被人骂了一辈子又当又立!没想到最后一次,竟是自己亲儿子……宫尚角不贪生、不怕死,一了百了容易,可心儿才九岁他答应了远徵……何况他死了容易,行徵得背上逼死父亲不孝的骂名!呵呵呵……宫尚角苦笑着,但真是求死不得!
丧仪过了尾七,情徵接下了徵宫主位,在此之前,他收到了云梦泽传来的书信,墨展茗遵父亲和十八游侠指令,就任墨家新一任家主!念琛和庭风,终于成了一段故事……
对你不起!
情徵提笔写下了诀别书,字迹在纸上显得格外沉重。一门之主与一宫之主,这身份背后承载的责任犹如千钧压顶!他并非墨家人,终究无法做到如他们那般至情至性,抛却所有羁绊。也许,千百年来,唯有墨念琛一人真正超脱了这一切——他用尽一生去践行“为你”二字,无憾亦无悔。直到此刻,情徵才终于明白,这样的坚守是多么难能可贵,也值得让一个墨庭风甘愿生死相随……
被反复问询,放弃一生所爱,当真不悔?可情徵双眸含泪“我娘说过,人不能只为了爱活着!”
……
一别数载,物是人非。如今已至而立之年的宫情徵与兄长行徵,伴在叶爹爹身旁,时常留居杭州。俏俏的孩子渐渐长大,娇娇的两个儿子更是活泼可爱,整日嬉闹不歇。叶洛云膝下儿女成群,孙辈环绕,目光所及皆是天伦之乐,眉眼间总带着一抹慈爱的笑意。两年前,行徵毅然放下了肩上重担,将执刃之位交还给宫子羽的长子宫印羽,从此,徵宫二人彻底卸下束缚,逍遥自在,再无挂碍。
那一年,情徵忍不住去了玉阳关,可能,就想听见一句他还好,谁知道……
云梦泽
墨家庄那密布的水闸成了难以逾越的屏障,无论情徵如何尝试,始终无法靠近半分。家主有令,不见外人,这冷冰冰的回应并未让他退缩。情徵深吸一口气,施展出了看家本领,试图跃上城楼。侍卫们面面相觑,既不敢贸然出手阻拦,又不知是否该施以援手,一时间僵在原地。就在他距离城楼近在咫尺之际,意外却陡然发生——身形一晃,情徵失手坠落,“扑通”一声没入水中。楼上的人心头猛地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狠狠揪了一下。
有胆怯的,自然就有胆大的!墨斯垚二话不说,将人抬进了杏林馆,还转头对侍卫们撂下一句狠话:“你们不敢,我敢!家主若是怪罪下来,就到天玑宫来抓我!”这话掷地有声,带着几分无畏与倔强。而另一边,墨展茗听闻这场闹剧后,哪还能坐得住?他匆匆赶来,紧紧拉住心上人的手,指节因用力显得微微发白。看着那熟悉的面容,他心中五味杂陈,眼眶也跟着泛红,险些掉下泪来。听着墨斯垚在一旁念叨着伤势如何严重,他更是心如刀绞,仿佛下一瞬,那人就要踏上忘川河的彼岸,再也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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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突然,满屋子都愣了!情徵一把短刀恒在展茗脖子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骗了我好苦!”
这……
闹哪一出?
斯垚咧着嘴,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刀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示意对方有话好好说。他实在搞不明白,宫情徵这火气究竟是从何而来。“墨斯垚,你少在这儿嬉皮笑脸!叫小叔叔!我问你,墨桀是谁的儿子?!”宫情徵眼神凌厉,语气冰冷得像刀刃,“再敢说谎,信不信我把你爹的牌位砸个稀烂!”
……
“你们俩可真行啊!”情徵手中的刀微微用力,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嘲讽与不甘,“墨桀生得一双大眼睛,像谁你们都能看得出来,这盆子可不就直接扣到斯垚头上了?还非说像念琛!也怪我太傻,竟忘了自己打哪儿来的……”他的声音渐次低沉,带着几分自责和隐忍的怒意,仿佛每句话都是一道压抑已久的暗流。
展茗想开口,话到嘴边又无法吐露!“当初,你自己说的,我们各自有职责,推不掉逃不开……”他实在说不出,为了他好?哼,这跟宫尚角有什么区别?“是,我没告诉你,桀儿,是我们的孩子,他的身份在墨家是公开的,只是,我下令不要告诉你!你是要杀了我泄恨——”
“我来抢亲!”
墨家家主被抢?
“当年你说放不下——”
啪……展茗耳朵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