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女孩爱丽丝14
利爪裹挟着刺骨的寒意逼近,林墨温甚至能看清那黑亮指甲缝里嵌着的暗红血垢。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的瞬间,那些被强行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突然炸开。
被同学堵在厕所隔间里泼冷水的冰意,母亲临终前枯槁的手抚过他脸颊的温度,第一次拿到竞赛奖状时指尖的颤抖,还有……某次暴雨天里,有人把伞塞进他怀里转身冲进雨幕的背影。
痛苦与温暖交织着翻涌,像被丢进沸水里的茶叶,在意识深处疯狂翻滚。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地底炸开,整栋建筑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狠狠摇晃。
地板剧烈起伏,墙上的壁画簌簌掉落,碎裂的画框玻璃在地上弹跳出刺耳的声响。
爱丽丝那只即将刺穿林墨温胸膛的利爪猛的顿住,失去平衡的身体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角落里的黑盒子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盒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掀开。
下一秒,无数条漆黑如墨的触须从盒内疯狂涌出,它们像活过来的毒蛇,带着黏腻的湿滑感,迅速缠绕住在场的每一个玩家。
触须表面布满细密的凸起,蹭过皮肤时像被砂纸磨过般刺痛,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热,仿佛是某种生物的内脏。
林墨温:唔!
林墨温被触须勒住腰腹,窒息感瞬间涌来,他下意识挣扎,却发现那些触须越收越紧,几乎要嵌进肉里。
余光里,他看到时云帆被触须缠成了粽子,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
爱丽丝:你个混蛋!!!
爱丽丝回过神,看着被触须拖拽着向黑盒子移动的玩家们,愤怒的嘶吼起来,声音里混杂着不甘与怨毒。
她猛的扑上来,却被几条突然甩出的触须狠狠抽中脸颊,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触须拖拽的力道陡然加大,林墨温感觉自己像个破布娃娃般被拉扯着,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旋转。
爱丽丝那张扭曲的脸、散落一地的断肢与玩偶、溅满鲜血的墙壁……最后都模糊成一片猩红。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只听见爱丽丝那道几乎要震碎耳膜的怒吼,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残存的知觉里。
林墨温:呃……
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搅动。
林墨温呻吟着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混杂着灰尘与腐朽木头的气味。
他挣扎着从冰冷坚硬的椅子上站起来,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每动一下都发出“咯吱”的抗议声,后背更是传来火烧火燎的疼,仿佛真的被人从高楼狠狠抛下,摔在了这不知名的地方。
宋泽易:呃……
不远处传来同样压抑的呻吟,宋泽易正扶着额头慢慢坐直,脸色苍白得像纸。
时云帆:好疼……这他妈是哪儿?
时云帆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揉着被磕出淤青的胳膊,环顾四周的眼神里写满了惊恐。
其他幸存的玩家也陆续清醒,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不安,有人还在不住的发抖,大概是想起了刚才爱丽丝扯断同伴脖颈的画面。
林墨温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开始仔细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歌剧院。
抬头望去,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繁复的浮雕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诡异的轮廓,像是无数张人脸在俯视着下方。
复古欧式的建筑风格在细节处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墙壁上的大理石柱虽然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却能看到某些凹陷处凝结着暗褐色的痕迹,凑近了闻,隐约能嗅到一丝类似血液干涸后的腥气。
地面铺着的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却在接缝处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偶尔还能看到几缕纠缠的黑发。
柔和的灯光从悬挂在半空的吊灯里洒下,那些吊灯的玻璃罩上布满裂纹,光线透过裂纹折射出斑驳的光影,在地上投下如同蛛网般的阴影,随着空气的流动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蠕动。
墙壁上挂着的几幅壁画看着精美,仔细看去却让人脊背发凉——画中人物的笑容都带着一种僵硬的诡异,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
其中一幅描绘舞会场景的壁画里,某个角落的人影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漆黑的空洞,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中心的表演舞台,猩红色的幕布垂落着,边缘处磨损得厉害,露出底下泛黄的布料,像干涸的血迹。
舞台边缘的木质地板已经腐朽,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哀鸣,仿佛随时会塌陷。
而环绕着舞台的观众席里,那些红色的座椅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有些座位的靠背上还残留着深褐色的抓痕,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经历过绝望的挣扎。
林墨温站在观众席的后排,眯起眼睛望向舞台中央。
那里赫然立着一个穿着芭蕾舞服的人偶。
人偶的材质像是陶瓷,白皙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猩红的嘴唇微微勾起,像是在微笑。
它穿着洁白的芭蕾舞裙,裙摆却有些地方泛黄发黑,像是沾染了污渍。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两颗镶嵌进去的玻璃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正直勾勾的“望”着观众席的方向。
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每一个人的心底。
宋泽易:要下去看看吗?
宋泽易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和时云帆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林墨温身边,两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舞台中央的人偶上。
林墨温的视线没有移开,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墨温:……先看看四周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林墨温:如果有其它选择的话,我并不想靠近那个人偶。
直觉告诉他,那东西比爱丽丝更让人不安,那种静止的诡异,比疯狂的杀戮更能勾起心底的恐惧。
时云帆:我也……
时云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时云帆:那个人偶看着就吓人,你看它那眼睛,好像一直在盯着咱们看……
宋泽易:好。
宋泽易没有异议,三人迅速达成共识,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小心翼翼的检查着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
座椅下、过道旁、墙壁的凹陷处……每一处阴影都可能藏着未知的危险。
宋泽易:这是……笔记本?
宋泽易的声音突然从左侧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宋泽易:林墨温,时云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忽视的急切。
时云帆:哎!
时云帆:来了!!!
时云帆立刻应声,脚步踉跄的朝着声音来源跑去。
林墨温也快步跟了过去,心里莫名一紧。
宋泽易正蹲在一排座椅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已经有些破旧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褪色的粉色,上面印着的小熊图案已经模糊不清。
看到两人过来,他没有说话,直接翻开了笔记本。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曲,上面的字迹是用蓝色水笔写的,有些地方因为墨水晕开而变得模糊,却依然能看清内容。
【2022-11-15
不是的,我不是变态……
他们说我喜欢穿裙子很恶心,说我是怪物……
可妈妈说,我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求求你们了……
求求你们别再把我的舞鞋扔进厕所了,别再在我书包里塞死老鼠了……
这里真的好黑啊,他们把我锁在器材室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老鼠吱吱叫的声音……
谁能救我出去?
我想见见阳光,哪怕只有一点点就好……
真的,一点点就够了……】
字迹到最后越来越潦草,甚至能看到纸张上有几滴深色的痕迹,像是泪水干涸后的印记,又像是……血迹。
宋泽易的手指停留在最后一行字上,指尖微微颤抖,他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时云帆:笔记本?
时云帆凑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宋泽易手里的本子,他和林墨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宋泽易:看看吧。
宋泽易把笔记本递了过去,自己则站起身,背对着两人望向舞台中央的人偶,肩膀微微垮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墨温和时云帆接过笔记本,飞快的读完了上面的内容。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只剩下歌剧院里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像极了有人在黑暗中低泣。
时云帆:如果我的阅读能力没错的话……
时云帆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舔了舔起皮的嘴唇。
时云帆:这应该是霸凌吧……
时云帆:太不是人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时云帆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墨温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时,他注意到封面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是一个跳芭蕾舞的小女孩,贴纸的边角已经卷了起来,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舞台中央的人偶,那穿着芭蕾舞裙的陶瓷娃娃,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抹微笑似乎变得更加诡异了,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