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女孩爱丽丝18
舞台上的光线比刚才更暗了些,头顶那盏灯忽明忽暗,投下的光晕边缘泛着诡异的昏黄,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群蛰伏的鬼魅。
角落里积着层薄薄的灰,空气里混杂着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呼吸间都能感觉到那种滞涩的沉重。
被围在中间的小女孩手指紧紧绞着衣角,那布料被她攥得发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的肩膀微微耸着,像只受惊的小兽,刻意低垂的脑袋让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紧抿着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小女孩:我真的不会。
她的声音从喉间挤出来,细弱得像根随时会断的丝线,尾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完,她下意识的咬了咬下唇,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小女孩:我从小就不会唱歌。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抬了抬眼,飞快的扫过周围的人,又迅速低下头去。
睫毛剧烈的颤动着,像被风吹得乱晃的蝶翼,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怀疑,还有……那名玩家身上那种不加掩饰的审视,像针一样扎得她皮肤发紧。
小女孩:我甚至连音乐都没怎么听过。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女孩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痛感让她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说谎说多了,连心跳都像是被训练过,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她的脸颊依旧是那种干净的粉白色,没有丝毫泛红,眼神里刻意装出的茫然和懵懂,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底下早已翻涌的慌乱。
小女孩:(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小女孩:(说了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小女孩:(绝对不能暴露自己会唱歌的事……)
她在心里一遍遍的默念,像在加固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那名玩家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钟,那三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原本嘴角勾着的、带着几分诱导意味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眼角的细纹因为表情的僵硬而变得明显。
她的目光像淬了冰,死死钉在女孩身上,那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冷却,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见女孩油盐不进,硬是不肯顺着自己的话头走,这位女性玩家的脸色“唰”的一下沉了下来,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愠怒,甚至带着点被冒犯的戾气。
她放在身侧的手猛的攥紧,指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歌剧院里格外清晰。
第九名玩家:……
第九名玩家:(该死的兔崽子!)
她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第九名玩家:(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装什么装?)
第九名玩家:(乖乖承认会死吗?)
第九名玩家:(非要跟我对着干,等会儿有你好果子吃!)
第九名玩家:(本来还想给你留点面子,既然不识抬举……)
她的眼神阴鸷了几分,像盯着猎物的蛇。
但这些汹涌的恶意只在她眼底停留了一瞬,下一秒,她脸上又重新堆起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股虚假,嘴角咧开的弧度僵硬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第九名玩家:是嘛。
她拖长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语气里却裹着层冷意。
第九名玩家:那好吧。
她摊了摊手,动作做得漫不经心,却能看到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九名玩家:但如果你要是会的话,一定要说哦。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像黏在女孩身上,带着种不怀好意的暗示。
第九名玩家:不然,被我们自己发现了,可就不好玩了呀。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像在提醒,又像在威胁。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抵到胸口。
她的后背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她虽然年纪小,被父母护在羽翼下,没见过多少人心的险恶,可那份与生俱来的直觉却异常敏锐。
那名玩家话语里的步步紧逼,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耐烦和敌意,她都能清晰的感觉到,像一团冰冷的雾气,一点点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透不过气。
小女孩:(她好讨厌……)
女孩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男声毫无预兆的响起,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死水,瞬间打破了房间里凝滞的空气。
第七名玩家:不对吧……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名带着眼镜的玩家。
他一直站在角落里,大半个人都陷在阴影里,只有偶尔灯光闪烁时,才能看清他清瘦的轮廓。
此刻他微微直起身子,光线恰好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下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一直在旁边抱着手臂、作壁上观的时云帆挑了挑眉,眼角的余光扫过那名玩家,又落回女孩身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时云帆:哪里不对啊?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敲着自己的胳膊,发出轻缓的叩击声。
那名玩家没有立刻回答时云帆,他的目光落在溪乐身上,那双眼睛很深,像能穿透一切伪装。
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点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思考。
片刻后,他的语气不自觉的放柔了些,连语速都放慢了,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像是怕惊扰了面前的孩子。
第七名玩家:这名小妹妹玩家,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的肩膀几不可察的抖了一下,她偷偷抬眼,飞快的瞥了那名玩家一眼。
男人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眼神平静无波,不像那名玩家那样带着攻击性,反而有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感觉。
她迟疑了一下,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小声回答。
溪乐:……溪乐。
说完,她又像是怕对方没听清,或者是在给自己确认般,稍微提高了点音量,又说了一遍。
溪乐:我叫溪乐。
第七名玩家:溪乐……
那名玩家重复了两遍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在溪乐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第七名玩家:你姓溪,你的爸爸是不是叫溪常州啊?
“溪常州”这三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溪乐。
她猛的抬起头,眼睛里像是瞬间被点亮了无数星辰,原本黯淡的瞳孔骤然收缩,又猛的放大,闪烁着惊喜的光。
她的身子下意识的往前倾了倾,连声音都带上了抑制不住的急切和期待,像只找到了主人踪迹的小兽。
溪乐:你……你认识我爸爸?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名玩家,那副样子,写满了“快告诉我是的”的迫切。
那名玩家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几不可察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像初春湖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第七名玩家:我认识你的父亲,但你的父亲大概不认识我。
他顿了顿,解释道。
第七名玩家:我是一名大三学生,主学的是美术与绘画。
第七名玩家:你的父亲在艺术圈里很有名,我的老师经常在课上提起他。
第七名玩家:说他是那种百年难遇的天才,对色彩和光影的理解无人能及。
第七名玩家:久而久之,我对你的父亲便有了一些印象和了解。
溪乐眼中的光芒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失望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被打湿的蝶翼,无力的耷拉着,连肩膀都垮了下来。
她小声地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
溪乐:这样啊……
溪乐:(原来不是爸爸的朋友啊……)
溪乐:(还以为能在这里找到认识爸爸的人……)
她的心里像被塞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又闷又堵。
第七名玩家:不过……
那名玩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明显的转折,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溪乐的失落。
他右手依旧托着下巴,指尖轻轻刮过下颌线,眼神微沉,带着几分思索的意味,缓缓开口。
第七名玩家:如果你是溪常州前辈的孩子的话……
第七名玩家:那你怎么会说自己不会唱歌呢……
溪乐:!!!
溪乐的身体猛的一僵,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瞬间定在原地。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她霍然抬头,看向那名玩家,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溪乐:什……什么?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虚影,只剩下那名玩家那张带着浅淡笑容的脸。
只见那名玩家正垂着眼帘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伪装和谎言。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可在溪乐看来,那笑容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让她浑身发冷。
第七名玩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那名玩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到房间里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第七名玩家:你的母亲,也就是溪常州前辈的爱人是伊乐安吧。
第七名玩家:伊乐安是一名优秀的音乐家。
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敲在溪乐的心上。
第七名玩家:她的代表作《暗无》前段时间几乎传遍了大街小巷,旋律诡谲又抓耳,听过的人很难不留下印象。
第七名玩家:我记得我画室的同学还天天单曲循环来着。
他的目光落在溪乐瞬间变得惨白的小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像淬了冰的刀子。
第七名玩家:有一位擅长唱歌的母亲,你又怎么会说自己不会呢。
这句话,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魔低语,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溪乐的心脏。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止了,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冰冷的麻木。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惊恐和慌乱,像只被抓住的小鹿,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溪乐:(完蛋了……)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几乎要窒息。
第九名玩家:所以说你会唱歌???
那名玩家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语气里满是压抑已久的不满和毫不掩饰的戏谑。
她几步走到溪乐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第九名玩家:但你骗我们???
第九名玩家:说谎可不是个好孩子啊。
她拖长了语调,嘴角咧开一个恶意的笑容,看着溪乐那副惊慌失措、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心里积压的火气总算找到了出口,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快意。
第九名玩家:(这下被拆穿了,看你还怎么装!)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那盏忽明忽暗的灯都停止了闪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溪乐身上,有看好戏的、有冷漠的,还有那名玩家深不见底的探究。
而溪乐只觉得那无数道目光像沉重的枷锁,牢牢的将她困住,让她在这无限游戏的恶意漩涡里,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