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深爱的女儿啊
还未公开的角色:慢点跑,爱丽丝,小心别摔倒了。
一道温柔的女声紧随其后响起,像浸了蜜的温水,却让林墨温的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那声音太柔和了,而且更重要的是……
林墨温:爱丽丝?!!
林墨温猛的转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死死盯着草坪上那个奔跑的小小身影,金发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淡蓝色蓬蓬裙像盛开的铃兰,头上的兔子耳朵随着跑动轻轻晃动。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笑声清脆得像玻璃珠落在玉盘上,每一声都撞得林墨温耳膜发疼。
林墨温:(所以……你才是真正的爱丽丝?)
他看着女孩扑进一个女人怀里,仰起的小脸上满是天真,那双眼睛明亮得像淬了光的宝石。
和追杀他的那个“爱丽丝”有着截然不同的神采。
爱丽丝·伊兰妮雅:妈妈快点!
女孩拽着女人的手摇晃,声音甜得发腻。
爱丽丝·伊兰妮雅:爸爸快来!
爱丽丝·伊兰妮雅:今天风好大,最适合放风筝了!
林墨温:爸爸?
林墨温的目光猛的投向不远处。
一个金发男人正站在柳树下整理风筝线,身形高大,侧脸轮廓分明,典型的英国人长相。
而他身旁的女人,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东方人的温婉,正含笑望着父女俩。
一家三口的画面温馨得像幅油画,可林墨温却觉得喉咙发紧。
那个从未在男“爱丽丝”口中出现过的父亲,那个本该是“怪物”的母亲,此刻都正常得不像话。
这违和感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男人将风筝放飞,看着女孩追着风筝跑,裙摆在草地上划出轻盈的弧线,看着女人坐在野餐垫上笑着挥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该为这份幸福庆幸吗?
还是该为那个被扭曲成怪物的“爱丽丝”感到刺骨的悲哀?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眼前的画面突然像被打碎的玻璃,瞬间支离破碎。
阳光骤然消失,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墓园。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寒风卷着枯叶在墓碑间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亡魂的啜泣。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的花香,冷意顺着脚踝往上爬,钻进骨髓里。
不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正跪在墓碑前,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爱丽丝的母亲:爱丽丝!!!
爱丽丝的母亲:我的爱丽丝啊……
压抑的哭喊声断断续续传来,嘶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的木头,每一声都裹着浓稠的绝望。
林墨温缓缓走近,看清了女人的脸——正是刚才在公园里笑靥如花的母亲。
此刻她双目红肿,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指尖死死抠着墓碑边缘,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冰冷的石缝里。
她身旁的男人轻轻拍着她的背,金发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麻木的疲惫,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林墨温的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冰冷的石碑上刻着一行字:凯厄斯·爱丽丝·伊兰妮雅之墓。
生卒年月清晰的印在上面,掐指一算,这个爱丽丝去世时才十七岁——正是人生最明媚的年纪,却永远停在了这里。
风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卷起砂石打在脸上生疼。
林墨温下意识的用胳膊护住头,耳边的风声尖锐得像女人的尖叫。
等他放下胳膊时,墓园的景象已如潮水般退去,眼前换成了温暖的灯光和木质地板的纹路。
他站在一个陌生的客厅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牛奶香,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照——正是公园里的那三个人,照片上的女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爱丽丝的父亲:离婚!!!
一声暴怒的嘶吼突然从卧室里炸响,紧接着是玻璃杯砸碎的脆响,瓷器落地的钝响,像一把把重锤砸在神经上。
爱丽丝的父亲: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和你说的了!
男人的声音里满是戾气,夹杂着女人压抑的哭喊和……婴儿微弱的啼哭声?
林墨温的心跳漏了一拍。
“砰”的一声,卧室门被狠狠撞开,金发男人怒气冲冲的冲了出来,额角的青筋暴起,衬衫领口被扯得歪斜。
他摔门而去的瞬间,林墨温瞥见他眼底翻涌的厌恶与决绝。
家门“砰”的关上,震得墙上的相框晃了晃。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女人压抑的抽泣声,和婴儿车里传来的、细若蚊蚋的啼哭。
那哭声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小心翼翼,仿佛连哭泣都怕惊扰了什么。
林墨温放轻脚步走进客厅,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婴儿车。
薄毯下,一个小小的身躯微微起伏,黑色的胎发柔软的贴在头皮上,与记忆中那个金发的“爱丽丝”判若两人。
林墨温:(头发的颜色对不上……但……)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婴儿紧闭的眼睑,等那小小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林墨温的呼吸骤然停滞。
是那种熟悉的、如宝石一般的紫色眼睛,只是此刻还蒙着一层新生儿的水汽,尚未染上后来的疯狂与怨毒。
爱丽丝的母亲:爱丽丝……
女人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低得像梦呓。
她蜷缩在沙发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相框,正是那个金发女孩的照片,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照片上的笑脸,眼神空洞得吓人。
爱丽丝的母亲:我的爱丽丝……
爱丽丝的母亲:我亲爱的宝贝女儿……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婴儿车中啜泣的孩子置若罔闻。
那微弱的哭声像根细针,刺得林墨温心头发紧。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轻轻抱起那个小小的、瑟缩的婴孩,可指尖却径直穿过了那温热的小身体。
虚无的触感让他指尖一凉。
他像个局外人,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身躯在毯子里发抖,连一句安慰都无法传递。
林墨温收回手,指节泛白。
接下来的画面,像被快进的录像带,与爱丽丝笔记本里的字迹诡异的重合。
他看到女人的眼神一天天变得偏执,笑容里开始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她抱着照片喃喃自语,说要让“爱丽丝”回来,说要让她的宝贝女儿永远陪着自己。
然后,婴儿车里的男婴被抱了出来。
林墨温看着女人拿着染剂,一点点将那柔软的黑发漂成耀眼的金,刺鼻的化学气味仿佛穿透了时空,呛得他喉咙发紧。
男婴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拼命挣扎,可女人只是死死按住他,眼神温柔又疯狂。
爱丽丝的母亲:乖,爱丽丝最喜欢金色了……
他看着男婴被穿上粉色的公主裙,裙摆拖在地上,像朵畸形的花。
女人拿着梳子给她梳辫子,嘴里念叨着。
爱丽丝的母亲:爱丽丝以前从不哭的,你要像姐姐一样勇敢……
他看着男婴在镜子前,被女人逼着模仿女孩的姿态,走路要轻,说话要甜,笑的时候要露出两颗小虎牙。
一旦做错,迎接他的便是女人冰冷的眼神和沉默的惩罚。
那个孩子的眼神,从最初的懵懂,到后来的恐惧,再到麻木——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举一动都复制着另一个人的影子,连呼吸都带着不属于自己的频率。
林墨温站在这片窒息的压抑里,看着时光流逝。
男婴长成了少年,金发遮不住眼底的阴翳,公主裙穿在身上像层枷锁。
他没有朋友,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爱丽丝”。
直到那一天,少年推开了母亲紧锁的书房门。
积满灰尘的书架后,他翻出了那个暗红色的笔记本。
林墨温看着他颤抖着翻开扉页,看着他的手指划过那些扭曲的字迹,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瞳孔因震惊而放大,最后凝固成一片死寂的荒芜。
笔记本上的字迹越来越潦草,记录着母亲的执念。
【他必须成为爱丽丝……他是为了代替爱丽丝而生的……他不需要自己的名字……】
当天晚上,月光惨白如纸,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狰狞的光。
少年握着一把水果刀,一步步走向母亲的卧室。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脸上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解脱,有疯狂,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十几年的、近乎毁灭的恨意。
爱丽丝:妈妈……
他的声音甜得发腻,像极了笔记本里描述的、那个早已死去的女孩。
爱丽丝:爱丽丝回来了哦。
卧室里传出女人惊恐的尖叫,像被踩住的猫。
紧接着是刀刃划破皮肉的闷响,和少年畅快淋漓的大笑。
白刀进,红刀出。
猩红的液体溅在墙上,溅在粉色的公主裙上,溅在少年那张笑着的脸上。
林墨温站在一片温热的粘稠里,看着少年举起刀,又落下,动作机械而疯狂。
女人的尖叫声越来越弱,最终变成微弱的呜咽,像濒死的兽。
而少年的笑声,却像疯长的藤蔓,缠绕着整个房间,刺破了虚假的平静。
在那片猩红与狂笑交织的混沌中,林墨温的意识像被投入深海的石子,骤然下沉,陷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