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故园惨毁,绝境逢生
不知在影狼的护送下前行了多久,当若瑶踩碎最后一片沾着魔纹的枯叶时,终于看见月光下起伏的熟悉山脉——那是狐族领地的边界,山脊线像母亲的眉骨般温柔,此刻却凝着霜雪般的冷意。
废墟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像具庞大的尸体。
若瑶的靴底碾碎琉璃瓦碎片,清脆的声响里,她听见记忆中晨钟的余韵。
曾经挂满灯笼的回廊只剩焦黑立柱,风中飘着未燃尽的《灵脉护典》残页,墨字遇血竟显露出隐藏的咒文——那是族中长者用生命刻下的最后警示。
若璃的哭声突然噎在喉间。
她指着前方断墙下的身影,水袖剧烈颤抖——三长老保持着施法的姿势凝固在血泊中,指尖还连着未完成的结界光网,银发上缠着魔族的锁链,每一节都串着幼狐的头骨。
若瑶认出那是上个月才满月的阿囡,小兽爪上还戴着她编的红绳。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业火焚过的焦糊味。
若瑶数着废墟中的尸体:巡山卫的铠甲碎在灵泉边,厨娘的围裙浸在血池里,就连族中最小的灵狐也没能幸免,它蜷缩在母亲怀里,狐耳上的金铃永远停在了摇动的前一刻。
若璃突然挣脱她的怀抱,扑向一具披散着蓝发的尸体——那是她们的侍女小桃,发间还别着若瑶送的玉簪。
“小桃……小桃!”
若璃的摇晃让尸体颈间的魔纹项链掉落,若瑶这才惊觉所有族人的伤口都刻着相同的咒文——那是魔尊用来抽取灵脉的「噬灵阵」,每道伤痕都是对狐族的羞辱。
她跪在满地狼藉中,指尖抚过父亲书房的匾额残片,“守心阁”三个字被劈成两半,“心”字中间嵌着半枚魔核,正缓缓吸收。
就在此时,一阵令人作呕的气息传来
那是浸透骨髓的腐臭气息,混着业火与铁锈味,像条无形的蛇缠住若瑶咽喉。
她将若璃护在身后时,听见妹妹牙齿打颤的轻响。
领口湿了一片——是恐惧的冷汗。
废墟中的月光碎成银箔,镀在邪眸肩甲的骷髅图腾上,他胸前的魔核跳动着,里面竟嵌着巡山卫阿林的狐耳。
“看看你们的惨状——”
邪眸的靴底碾过三长老的银发,骨节分明的手指拎起一串灵珠项链,每颗珠子里都困着若瑶熟悉的面孔。
若璃的抽泣突然噎住,她认出其中一颗是厨娘总用来逗她的糖糕灵珠,此刻却在魔核光芒中泛着灰败。
若瑶的指甲刺破掌心,金血滴在父亲遗留的剑穗上,穗子突然发出微光——那是用狐族圣泉柳枝编织的,此刻正顺着她的愤怒微微震颤。
邪眸身后的士兵举起链锤,锁链上挂着的狐族尾毛还沾着血,每一根都属于不同年龄的族人。
“想报仇?”邪眸歪头,刀疤在月光下扭曲成狞笑,“就凭你这连狐火都不稳的小崽子?”
魔气如墨汁渗入心肺,若瑶喉间泛起铁锈味,指尖掐住若璃的掌心却发现妹妹的手比她更凉。
抬眼望去,魔族士兵的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幽绿,链锤上的狐族尾骨随着呼吸轻晃,每一声轻响都像在数算她们的死期。
“姐姐……”
若璃的抽泣混着牙齿打颤,袖口下露出的小臂已起了青黑魔纹——那是方才被陷阱侵蚀的征兆。
若瑶强撑着用神识探查,发现妹妹灵脉里的魔气正顺着血脉蔓延,如毒蛇般啃噬着心脉。
她咬破舌尖逼出金血,按在若璃腕间的「灵门穴」,暂时压制魔气扩散,血腥味却惹得魔族士兵们舔唇轻笑。
“逃?你们以为能跑出魔尊的掌心?”
为首的魔将甩出锁链,尖刺擦过若瑶脸颊,在皮肤上犁出血痕。
她盯着对方腰带上挂的狐族首级——那是前日还在教她辨认灵草的七叔,眼眶里塞着魔族的「寻灵虫」,此刻正振翅欲飞。
绝望如潮水灌顶时,脑海中的咳嗽声突然刺破混沌。
“去……灵脉古树……”
长老的残魂影像在虚空中忽明忽暗,透明的手指向废墟深处的焦黑巨木。
若璃的指甲掐进若瑶掌心,却比不过她此刻心脏的绞痛。
魔族士兵的铁靴声震得落叶簌簌,若瑶拽着妹妹扎进灌木丛时,听见身后链锤划破空气的尖啸——那声音离她们的头皮,只剩半尺距离。
古树的阴影像巨人张开的怀抱。
若瑶跪倒在盘根错节的根系前,额头撞在布满苔藓的树干上,金血顺着树皮裂缝渗入,惊起几只荧光甲虫。
她看见树灵的神识在年轮中流转,每一圈都刻着与狐族签订契约的古老咒文,却被新结的魔疤覆盖大半——那是前日邪眸用业火留下的伤痕。
“树灵大人!”若璃的裙摆扫过树根上的箭镞,那是巡山卫为保护古树射出的最后一支箭,“求您看看这些伤痕……他们连森林都要毁掉!”
树冠的沙沙声突然变调,像老人压抑的咳嗽。
若瑶摸到树根处缠绕的铁链,每一节都刻着魔族的「封灵咒」,树皮被勒出的伤口里,还渗着未干的黑血——树灵竟被暗中囚禁在此,根本无法自由行动。
“不是不肯帮……是帮不了啊……”
树灵的声音里裹着木屑般的碎裂感,若瑶这才惊觉,古树的主干早已被魔核腐蚀,内部中空的腔体里,竟塞满了被囚禁的精怪魂魄。
松鼠妖的尾巴从树洞裂缝中垂下,花精的残瓣粘在铁链上,每一片都在魔气中枯萎成灰。
若璃突然指向树冠:“姐姐!那里有光!”
透过枝叶缝隙,她们看见月光照在树灵的「灵核」上——那是嵌在最高枝桠间的绿色晶体,此刻正被三根魔钉钉住,周围缠绕着吸魂藤,正源源不断地将树灵的力量输送给远处的幽冥轮。
“他们在抽取树灵的生命力!”若瑶握紧若璃的手,“难怪森林精怪不再出现,原来都被用来滋养魔阵了!”
树灵的根系突然卷住她们脚踝,却不是攻击,而是将她们往树洞深处推:“从密道走…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炸开。
魔族士兵的链锤砸断树根,若瑶抱着若璃滚进树洞,看见树灵的神识化作千万光点,在魔兵刀刃间穿梭,每熄灭一个光点,就有一片树叶枯黄坠落。
“抓住那两个小崽子!”
魔将的怒吼震得树灵主干发颤。
若瑶在黑暗中摸索,指尖突然触到湿润的苔藓——那是通往圣泉的古老密道入口。
若璃的手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她刚要惊叫,却听见幼嫩的声音:“是狐妖姐姐吗跟我来!”
荧光骤然亮起。
数十只萤火虫组成箭头,照亮密道深处。
若瑶这才看清,密道墙壁上刻满了森林精怪的求救符文,还有用树汁写下的血字:「灵核被夺,森林将枯,狐族若至,望救吾民」。
抱着她们脚踝的,竟是只受伤的兔妖,它的耳朵被魔纹灼伤,却仍用短小的前爪扒着她们前行。
“谢谢……”若璃哽咽着抱起兔妖,发现它怀里还揣着颗花精的种子,“我们会救你们的。”
兔妖的长耳朵扫过若瑶手背,绒毛上还沾着圣泉的露珠。
它仰头望着二人,红宝石般的眼睛映着洞口外跳动的荧光,三瓣嘴微微开合,露出被魔纹灼伤的下唇——那道伤痕像道新月,在苍白的兔毛间格外刺目。
“顺着密道尽头的树根爬,能到树灵的「心腔」。”它用前爪拍拍若瑶掌心,递出颗发光的草籽,“含着这个,魔气就嗅不到你们的气味。”
藤蔓重新合拢时,若璃的指尖还停留在兔妖温热的耳朵上。
密道里的泥土带着森林特有的潮意,若瑶数着步数,每十步就用匕首刻下狐族的「隐匿符」,直到触到湿润的石壁——那是树灵心脏所在的标志。
树洞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若璃的呼吸喷在若瑶颈间,惊起细密的战栗。
姐姐摸到洞壁上凸起的树瘤,指尖按下去的瞬间,竟有荧光从缝隙中渗出——那是树灵用最后力量点亮的「萤石」,光芒里混着松脂香,像母亲生前的熏香。
“别怕,”若瑶将草籽分成两半,塞进妹妹嘴里,“我们现在在树灵的胸腔里,连风都吹不进来。”
她的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传来震动。
那是魔族皮靴碾碎枯枝的声响,混着链锤拖行的刺耳摩擦。——草籽的香气正在她们周身形成屏障,连心跳声都被伪装成树根生长的轻响。
忽然,甲胄的摩擦声渐渐逼近,脚步声停在洞口三尺外。
若瑶听见魔兵的鼻息,那是种带着腐肉味的粗重呼吸…